一直以來,有些國家的影響力被長期低估,區域大國土耳其是其中一個。當地近年出現的「變相革命」,特別是埃爾多安(Tayyip Erdogan)在未遂兵變後的擴權,也與世界二元角力的大潮流暗合。這段期間,土耳其內部忽然興起「重構歷史」風潮,鄂圖曼帝國衰亡的歲月,成了重點研究對象。
根據傳統史觀,十九世紀後的鄂圖曼帝國是積弱不振的「近東病夫」,與「遠東病夫」大清帝國「齊名」,西方列強在境內為所欲為,最終在一戰戰敗,帝國解體,全靠走世俗主義路線的「新土耳其」國父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urk)拯救國家,才避免徹底亡國。
然而,埃爾多安的新史觀卻持相反觀點,特別是對長期管治帝國的第34任蘇丹哈米德二世(Abdul Hamid II)頗有好評。這位蘇丹1876至1909年在位,是最後一位握有實權的鄂圖曼蘇丹,最終被革命推翻,長期作為負面人物被批判。不過,近年的土耳其親政府媒體卻鋪天蓋地宣傳哈米德二世的「偉業」,強調他於鄂圖曼帝國末年,通過威權手腕,試圖力挽狂瀾的愛國努力。
一套關於哈米德二世的長篇連續劇,成了重構歷史的重要文宣渠道,令人想到講述中國晚清歷史的《走向共和》,同樣對慈禧、李鴻章、袁世凱等重新評價,背後同樣有現實意義。
哈米德二世和埃爾多安的一生,確實有不少相似。
埃爾多安上台時,一度以進步姿態示人,而哈米德二世1876年繼位時,帝國內憂外患,他也曾經以改革者形象示人,希望依靠現代化拯救國家。他一繼位就與議會合作,通過鄂圖曼帝國第一部憲法,那批憲法起草者,主要是西化知識分子,認為惟有引入西式民主制度,改革開放,帝國才能重生。哈米德二世以為這可以穩定管治,也能取得西方支持,正如現代土耳其長期希望加入歐盟,以為搞一些改革,就能徹底「脫亞入歐」,充滿一廂情願的期許。
可惜,翌年俄土戰爭便爆發,鄂圖曼帝國的無能全面曝光,軍隊迅速敗北,喪失了大部分歐洲領土。列強認可沙俄的勝利果實,大大限制了鄂圖曼疆域,製造了一系列巴爾幹緩衝國,作為大國之間的附庸。西方列強的現實主義,讓哈米德二世深感屈辱和背叛,就像現代土耳其對歐盟老是拒人於千里深感不滿,於是徹底改變治國方略,讓帝國轉回威權主義。
戰敗後,哈米德二世解散議會,隨後三十年再未召開,限制內閣前朝官員權力,將地方權力逐步收歸中央,嚴懲貪腐,然後大權獨攬。對他而言,反對派都是既得利益者,不會一心一意服務國家,也導致行政混亂,因此必須集權,這和埃爾多安戰勝流產兵變後的集權思維,如出一徹。哈米德二世專制期間,帝國的中央權威和執行力都回光返照,處決貪污高官也得民心,這些都是埃爾多安的學習對象。
(待續)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
Joy Leung
2025-08-15 09:40:32 +0000 U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