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額圖曼帝國末代蘇丹哈米德二世並非套版形象的獨裁者。他管治三十年間,對基建極其重視,他本人就是出色木匠,對修築鐵路情有獨鍾,不少他興建的鐵路今天仍在使用,目的是通過鐵路加強對帝國各部份的管治,也帶動經濟和稅收。
這思維和今天中國的「一帶一路」一樣,也和埃爾多安的最新宏圖一樣(不要以為「一帶一路」只有中國想到,埃爾多安也希望土耳其企業「走出去」,例如在非洲坦桑尼亞就有鐵路投資)。哈米德二世也大舉興辦學校,今天土耳其的教育,都可以追溯到這位蘇丹。
只是蘇丹限制西方意識形態通過教育滲透,埃爾多安也正有此意:他認為哈米德二世不是做錯了,只是做得不夠。這不代表他們不重視基礎教育,恰恰相反,他們認為通過國民教育加強管治,像今天俄羅斯、中國那樣,才是應有之道。
在意識形態領域,哈米德二世與自由主義越行越遠,對西方通過言論自由、媒體滲透內部尤其警惕。他認為西方媒體的土耳其新聞,都是不了解國情的離地資訊、「fake news」,只是為了突顯西方需要的鄂圖曼落後形象,再行和平演變(或不和平演變)之實。於是他嚴格審查媒體,將一些西化精英驅逐。
埃爾多安對媒體的態度大同小異,他視流亡美國的異見人士居倫為對手,認為一切反自己的宣傳,都是「居倫集團夥同外國勢力」造成,所以對國內的親西方知識份子、輿論領袖,絕不手軟。
哈米德二世離開西方道路之後,強調鄂圖曼帝國在伊斯蘭文明的領袖地位,試圖重振哈里發體制,得到眾多保守穆斯林響應,伊斯蘭保守主義因而盛行,只是為期太晚,令帝國在一戰期間以「哈里發」身份號召穆斯林支持聖戰,成效微忽,不過「哈里發牌」已成為統合國內、制衡西方的王牌。
埃爾多安從保守伊斯蘭團體出身,被視為「新哈利發」,已偏離軍方支持、強調政教分離的凱末爾主義,並積極把勢力範圍滲入中東,例如在敘利亞、伊拉克這些鄂圖曼故土,土耳其後台大老的角色已全面確立。哈米德二世對猶太復國主義說不,埃爾多安對以色列也不友好,這條「反猶」百年線索,也令人深思。
(待續)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