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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Playlist:經典復刻 🇭🇰🇷🇺】 《流亡舞影/Fundamental》:雷尼耶夫與馬歌芳婷的冷戰故事(下)

在此後三十年,雷尼耶夫在西方發熱發亮,「延續了激情,並懷著至誠」,成了家傳戶曉的名字,與女芭蕾舞蹈員馬歌芳婷(Margot Fonteyn)成了夢幻組合。在藝術史,他是改造歷史的人物,以往芭蕾舞是女舞蹈員的世界,有了雷尼耶夫,男芭蕾舞員才得以改變只負責托起女伴的「女上男下」既定形象,一躍而成平起平坐的夥伴。

雷尼耶夫也打破了古典芭蕾和現代舞、西方藝術和俄羅斯芭蕾的界限,這固然有冷戰時代西方「統戰」的需要,但更不能抹殺他個人的巨大功勞。當然,雷尼耶夫的「激情」不單在舞台上,也同時在人生態度上顯現:一方面他對友人十分熱心、慷慨,另一方面他儼然沙皇,對舞步跳錯的舞蹈員會隨手送上一記耳光,台下也要擺上架子,例如會以沒有人侍奉為由拒絕進食自助餐。

《流亡舞影》假定雷尼耶夫的晚年是寂寞的:「他仍醉心芭蕾舞蹈,但是這雙腳今天已粗糙衰老,望著舞台,望著佈景,埋藏往昔夢想,他雙眼充滿著仰望嘆息」……某程度上,這是事實:舞蹈員的黃金歲月自然是四十歲前,而雷尼耶夫到死也不言休,晚年自然不能駕馭高難度動作,令慕名前來的粉絲大失所望。但雷尼耶夫早已脫離了表演者的層次,除了承擔各種幕後角色,也在冷戰結束前後飾演東西和解的橋梁,其實一點也不寂寞。他獲戈爾巴喬夫准許入境探望垂死的母親,是冷戰後期和解的里程碑之一,而冷戰結束後他回到俄羅斯演出,更是史詩式的情節。

《流亡舞影》推出時,雷尼耶夫還健在,但數年後的1993年,他就辭世,死因是愛滋病。他與同樣死於愛滋病的法國哲學家福柯一樣,早期根本拒絕承認這是疾病,成了同系列死於這新絕症的名人之一。

今天再聽這首20年前的香港流行曲,難免驚嘆於當時的國際視野,似乎當年的大學生組合和今天的頗為不同。不過《流亡舞影》的詞還是流於表面,只介紹了「藝術生命短促」的慨歎,而這是古今中外所有藝術人、文化人的共同話題,卻忽視了「流亡」這個元素,政治觸角似有不足。事實上,除了第一句歌詞,雷尼耶夫的獨特身份就完全不發揮作用。

正如蘇聯芭蕾界中人所言,雷尼耶夫在西方獲得的成就,根本不可能在共產蘇聯得到,不過這不單是因為在那裏「創不了新的舞步」,也不單是因為他同性戀者的身份、個人主義的傾向不容於蘇聯,而是因為西方的宣傳機器刻意浪漫化雷尼耶夫的故事,各國機構也願意有意無意的配合,才足以造就一個傳奇。若說雷尼耶夫有何嘆息,除了藝術界的「時不我與」,性別定位的掙扎,是否還有做了冷戰棋子的無奈?這情緒,又有哪位香港填詞人能刻劃?

*改編自沈旭暉《Meta》文章

【我的 Playlist:經典復刻 🇭🇰🇷🇺】 《流亡舞影/Fundamental》:雷尼耶夫與馬歌芳婷的冷戰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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