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火災慘劇發生後,那種眾志成城、由下而上、各自補位的無償畫面,已經五年多沒有在地理香港出現過,反映香港公民社會的質素,絕不是一時三刻的打壓、摧毀表面上的組織,足以連根拔起的。這也是為甚麼我一直深信,無論多少人北上消費、隨波逐流表忠,一切都毫不重要。到了需要的時候,「它」,就會再出現。
但說到這次巨災的後續、跟進、問責,卻很難令人同樣樂觀。
我們可以參考幾個大家熟悉的案例。因應不同的社會結構,從來都會產生全然不同的效果:
歷史上對香港影響最深遠的火災,不是死亡人數最多那些,而是1953年聖誕節的石硤尾木屋區大火,接近六萬人瞬間無家可歸,直接催生了港英政府的公屋政策。
當時香港雖然百廢待興,但國共兩黨的組織均有生命力,傳統華人精英網絡和社團具有動員能力,輿論更是百花齊放,已經有了後來公民社會的雛型。當時社會各界都自發發起募捐,工展會成了不同品牌爭相援助災民的市集,就連經典擂台太極拳 Vs 白鶴拳義賽,也是那次火災的回應,然後才有梁羽生、金庸武俠小說的出現。
換句話說,當時的舊香港輿論已經有一定監督能力(所以港英才容許《大公報》生存),足以令政府忌憚,公民社會也可以釋放各種能量,而不受各自的政治立場影響,同時港英政府亦有一錘定音的魄力,壞事最終可以變成堵塞漏洞、促進社會前進發展的里程碑。
幾年後,新加坡發生一場類似大火,同樣有類似效果,有機會再長談。
另一個可以參考、但社會結構稍有不同的例子,是2017年的英國倫敦 Grenfell 高樓大廈大火,燃燒了60小時,造成72人死亡、74人受傷。還記得當時英女王現場視察的畫面,與及首相文翠珊翌日就進行獨立調查的決定,依然歷歷在目。
這是英國近年發生的最慘烈事故,政府成立了獨立調查委員會,把一切查根問底。表面上的問題都觸及了:建造商偷工減料,維修商維修時使用易燃物料,政府監管不力、因循官僚,諸如此類。但居民對結果,普遍並不滿意。
英國輿論普遍相信背後還有更深的官商勾結,涉及龐大既得利益集團,地方政府刻意挑選價廉物不美的承建商有眾多背景,災民也鍥而不捨的追究。更有記者將自己調查發現寫成劇本上演,轟動一時,另外也有紀錄片在Netflix播放。最終,英國還是因應慘劇,修改了消防條例。
這個案例,反映英國政府的管治雖然已經僵化,但公民社會依然自由、有生命力,足以彌補官方的不足,並能通過輿論,儘量導正政府的後續方向。
但如果一切只剩下「由上而下」的調查,又會怎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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