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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eon限定27-《冬日篇Spinoff-如果回應那份信任是必要的話-上》

Patreon限定第27篇!

高中入學考將近,作為留美的家教老師,八幡和雪乃前往留美家開始備考。

然而……


這篇講了在冬日III之後便沒出現的留美的故事喔!

老樣子下面有排版比較漂亮的PDF檔,載否載否還是載一下?


那就開始吧GOGOGO

《冬日篇Spinoff-如果回應那份信任是必要的話-上》


--

周末的車站前方,人們熙來攘往地喧囂著。


比起平日忙碌的氣氛,此時的眾人似乎更帶著些許雀躍的心情。就連原本心情平靜的我都不免感到有些浮躁了起來。



時間是三月末的某個禮拜五,大學的寒假眼看即將告終。本該是一個盡力把握住的殘存假日,卻因為這時期對我和雪之下來說還有另一個重要的意義,因此也不能爽爽地在家躺著看光之美少女(只有我)廢過剩下的春假。


至於要說是什麼時期嘛──


我低著頭,點開手機中的另一個網頁,上面顯示著的標題是『這間這樣考!千葉市立高中入學考考題大分析。』


……沒錯。


離高中的入學考試,只剩不到一個月了。


若要說起為何我會關心這件事,當然不是因為我腦袋壞掉決定再考一次高中,而是我和雪之下作為家教所共同教導的孩子──也就是鶴見留美會在這次接受高中升學的測試。


雖然教她的時間並沒有很長,但既然該拿的薪水沒有少拿,我便有讓留美的成績能夠提高的責任──雖然我頂多只負責了國文和歷史,其他科目則是讓雪之下全包了。咦?這麼說起來,留美如果考差了,是不是大多都該怪雪之下啊?我是不是可以開脫了?


去年年底時發生了一些事(註),雖然過程有點小誤會,但結果來說留美的成績有了突飛猛進的成長。如果能好好保持的話,明年要當我們的學妹八成也沒什麼問題。

(註:指冬日III的故事。)


不過,考試這種事本來就說不準。儘管已經做好了一百種準備,還是可能會有第一百零一種情形會讓自己落馬。當然在考試那天為了救狗搞到自己骨折這種事(註1)通常不會發生。話說回來,這個橋段也太有既視感了(註2),是不是有人在臭啊?

(註1:指漫畫《我們真的學不來!》的劇情。)

(註2:大家應該都知道,但以防有人忘記補充一下。八幡在原作第一集為了救由比濱的狗而被雪之下家的車撞到骨折,ㄏ。)


儘管美國有大學研究表示,人們擔心的事有80%不會發生。但為了預防剩下那20%的意外,多做點準備總是好的。順帶一提,那20%裡面大約還有5%左右是人們完全無能為力的事,諸如考場火燒厝或是路上裂開一條通往異世界的裂縫之類的事,所以我們能準備的也不過大概十幾趴,人類真是無力的生物啊……。


總之,直到留美考完試為止,我和雪之下都打算持續按照為她安排好的讀書計畫進行下去。


就在我埋首於還沒看過的考題時,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久等了。」


「喔,妳來了。」


即使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我仍然抬起頭面向眼前的人。


無須多言,那是雪之下雪乃。


她穿著上方是白色,下方則為黑紅相間的格狀連衣裙,用優美的步伐緩緩地朝我走來。


「抱歉……等很久了嗎?」


「是還好,反正我也沒事做。」


「是嗎?那要不要考慮去附近的昌平橋?也許會有人分你一些食物。」


「又不是遊民……。」


我無力地回應,雪之下抿起嘴壞心地笑了。她瞥向我的手機,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唉呀,你也在看這個?」


「對啊,不然如果等等她問倒我就慘了。」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說完後,雪之下頓了一下,有些苦惱地垂下眼。


「……不過,現在的題型和以前的不一樣,就連我有時候也要想一下呢。」


「有時候要想,意思是妳大部分想都沒想嗎……。」


雖然是國中的範圍,但這樣還是很恐怖啊雪之下小姐,拜託別這樣。


「社團的事處理好了?」


「嗯……本來就沒有太複雜,用不著多久。」


「那還有啥事?對了,家裡的瓦斯關了嗎?窗戶和門有沒有都上鎖?」


「你是哪來的強迫症患者……再說你比我還晚出門,這些問題都應該問你自己才對吧……。」


雪之下受不了地揉了揉眉間。


「總之,時間差不多了……該走了。」


「喔,還真的……那走吧。」


我提起外出用貓籠(嚕米在裡面爆睡),和雪之下於是走進了御茶之水站,準備前往──又或是說回到──千葉市。



之前也許沒提過,我與雪之下成為留美的家教是大學二年級的六月左右。也就是說那時的我們早已搬到東京了,離留美的家說實在有點距離。


由於太遠的關係,我們曾一度想要拒絕。而最後讓我們答應的原因,除了留美本人的希望以外──還有便是她的父母答應的一個條件:也就是無須到她家進行家教,只要我(或雪之下)到市川市,在當地的家庭餐廳教導一樣搭電車過來的留美即可。


如此一來,雖然會多浪費一些留美的時間,但我或雪之下便能省下一半的通勤時間。不過我們偶爾也會去彼此的家裡,也因此留美才會知道我們的住處在哪。


至於家教的頻率方面,大約是一個禮拜一到二次。方式是留美整理一個禮拜下來遇到的問題後交給我們,在詳細解說後再將她較不擅長的部份記錄下來,接著下一次便會整理成一份她的回家功課。


當然,這並不是很有效率的方式。幸好留美在念書方面算挺認真的,不然如果是那種一個禮拜都不碰書的人就根本不會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裡。


因為高中的入學考試已經逼近了,最近去的次數稍微多了一些,大約是一個禮拜三次左右。今天則是時逢週末,我們打算去留美家做完家教後再回千葉的老家。


畢竟是週末的學區,月台上十分擁擠。雪之下看到人群後也露出猶豫的表情,我於是向她伸出了手。


雪之下愣了一下後,隨即浮出淡淡的笑容。


……接著,她把一個五十元硬幣放到我的手上。


「不好意思,零錢只剩這個。」


「誰在跟妳要錢啦,遊民的設定是要多久……。」


而且話說回來妳也不是會給遊民錢的人才對吧,少給我來這套喔!


我賞雪之下一個白眼,她這才輕笑著牽住了我的手。


「誰叫你平常很少這麼做?所以我才有點不習慣。」


「……那是因為人很多。」


「是嗎?看來我會開始喜歡人多的地方了呢。」


雪之下別有深意的語氣害我有點難為情,我於是把臉別過一邊,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這傢伙現在肯定是一臉得意吧……對上眼就輸了!


電車內和月台上一樣擁擠,我們好不容易擠了進去,接著便被人潮推擠到另一側的門口。我用力撐著身體以保持和雪之下的距離,但還是被擠的暈頭轉向。


將近是被我壓在門上的雪之下微蹙起眉。她低下頭,用細微又急促的聲音說道:


「那、那個……。」


「喔,抱歉,人太多了……。」


「沒關係……可是,你的腳……。」


「腳?啊──呃……。」


我這才發現我的腳被擠進了雪之下的兩腿之間,嗚哇!這是怎樣!我連忙往後退,雪之下這才微紅著臉,無奈地吐了一口氣。


「……我更正,果然還是沒辦法喜歡人多的地方。」


「人也太多了……不是還沒開學嗎?」


「昨天聽櫻谷學姊說在車站附近有個活動,也許和那個有關。」


「是喔,怎樣的活動?」


「好像是平面媒體的發表會,櫻谷學姊自己也有出席。」


「……好像很厲害。」


因為老爸老媽的關係,我大概知道平面媒體指的是什麼,既然櫻谷學姊也有參加那就更能猜的到是怎樣的媒體了。


「話說回來,櫻谷學姊不是已經有內定了?也是那方面的工作嗎?」


「不是,是另外一間公司──」


雪之下隨口說出了一間知名的大公司。嗚哇,真的假的……那間據說起薪就是年收七百萬元耶?加上櫻谷學姊又很會照顧人,在找飯票的意義上簡直就是小白臉的眾矢之的。


也許是察覺到我感慨的表情,雪之下有些不悅地沈下臉。


「……事先告訴你,櫻谷學姊已經有交往很久的對象了,對方也有穩定的工作,請不要有不好的想法。」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不過我的內心話確實不太能讓她知道就是了。


不管怎樣,這種人擠人的痛苦應該還要持續一陣子,只能希望晚點會有空位可以坐。


這時,我注意到雪之下被旁邊的人碰到了。於是我稍微往前,擠出一些她身旁的空間。


雪之下注意到了,她露出有些壞心的淺笑,抓住我的衣角後在我的耳邊輕聲私語。


「唉呀,在擔心什麼呢?」


「……什麼都沒有。」


「真是不坦率呢,真希望你能和小町多學一些。」


「啊?妹妹這種存在是用來守護,不是拿來效法的。」


「有這種想法存在才讓我感到可怕……。」


雪之下無力地扶住額頭。咦?哪裡可怕?這不是大家都認同的真理之一嗎?


「話說回來,妳這禮拜沒問題嗎?」


話題一轉,我向雪之下詢問道。她一時不懂我在問什麼,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問題?什麼意思?」


「上禮拜才去了我家不是?妳這禮拜不用回家嗎?」


「啊,你是指這個啊……。」


雪之下有些害臊地笑了。


「沒問題。不如說,現在我沒事都不想回去。」


「咦,為什麼?」


「……因為姊姊最近越來越煩人了,甚至連媽媽也開始問東問西。」


「問?有什麼好問的?」


「唉呀,你想知道嗎?」


「……還是不了。」


看到雪之下調皮地揚起嘴角,我的本能便馬上警告我不是什麼好事,還是別追問下去好了。


雪之下愉快地輕笑著,她若無其事地說道:


「畢竟媽媽不管什麼事都會提早許多做準備呢。」


「看得出來,她是那種不把一切掌握在手裡就不安心的人吧……。」


「也沒有那麼誇張,但大部分的事媽媽肯定都已經有打算了。」


「……妳們家也是很辛苦啊。」


雖然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但雪之下家這本聽起來是特別難念……。


我露出畏懼的神情,雪之下停頓了一下後溫和地笑了。


「我是不覺得辛苦……不過確實會有無力的時候。所以我很喜歡你的家人。不管是父親大人還是母親大人都很相信你們,對我也不會特別客氣。為什麼那麼好的父母會養出你這種人呢?」


「沒有啦,第一個小孩都是試養的啊。我就是為了造就小町而生的副產品。」


「講成這樣……。」


話說回來,真的沒有特別客氣嗎?老爸當時知道妳是議員的女兒的時候可是大聲嚷嚷著「快請上座!喂,你還不趕快去倒茶!孩子的媽,把家裡最貴的羊羹拿出來!」之類的蠢話,難不成妳都忘了?


這時,雪之下咳了一聲,有些不滿地往上朝我看來。


「總之,那個說法是不好的。請你以後也要注意一點。」


「注意?注意什麼?」


「不管是第幾個,都請好好負起教養的責任。」


說完後,雪之下戳了一下我的腰,認真地看著我,我只好僵硬地點了點頭。嗚哇……好可怕……壓力好大……。


「……話說,現在講這個也太早了。」


「咦?是嗎?」


雪之下眨眨眼,纖細的手指拂上唇瓣,似乎是真的感到不解地回應:


「反正遲早也要討論,先媒合各自的意見不是最有效率的嗎?」


「妳也是被妳媽影響不少啊,該不會連小孩的名字也先取好了?」


「……。」


雪之下紅著臉,有些尷尬地撇過頭。嗚哇,沒想到真的想好了……。


「……姑且先問一下,妳取了什麼名字?」


「……現、現在講這個還太早了。」


「喂。」


「……。」


被我緊緊盯著了幾秒後,雪之下才放棄似地吐了一口氣。她掩住自己的嘴,臉色緋紅地囁嚅著開口。


「……女、女生的話,我覺得冴香(さえか Saeka)聽起來滿可愛的……。」


「……男生呢?」


「男生的名字我倒是想不到什麼好的……到時就給你決定吧。」


「老實說我一個男生都不想要,最好全部都是女生。」


「我是都可以……不過,你不是說過父親大人被小町厭惡的時候打擊很大嗎?如果是你的話,我有自信也會重蹈覆轍。」


「哈哈哈,怎麼可能?我──」


『討厭,這湯匙爸爸用過了,我要去換一支!』『不要隨便掛我的外套!你看啦,這不都碰到你的西裝了嗎!?』『學校?普普通通啊沒什麼事,話說我沒錢了,給我零用錢。』


「……。」


「為什麼突然看起來這麼悲傷……。」


雪之下傻眼地喃喃說道。我有些哽咽地回應:


「不、怎麼說,我已經有女兒叛逆起來的預感了……冴香完全不想理我,然後交到壞朋友,走上歪路的未來……。」


「……你的想像力有時豐富的很多餘。」


雪之下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拉了拉我的衣角,鼓勵似地說道:


「放心吧?如果有從頭到尾好好對待的話,冴香肯定不會變壞的。」


「……真的嗎?不會和爸爸我吵架之後離家出走,被哪個壞男人騙回家嗎?」


「你這擔憂也太具體了……總之,我想不會。」


說完後,雪之下挑起眉毛,有些不悅地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至少,我就從來沒有討厭我爸爸過。所以如果你能好好振作的話,孩子一定會對父親保持基本的尊敬。」


「……難怪我就不怎麼尊敬我爸,原來是因為他狼狽的樣子偏多。」


不過,我也沒有自信能時刻像爸爸乃一樣有威嚴啊……。


就在我皺著眉考慮時,雪之下吐了口氣,白皙的臉頰上綻放出笑容。


「也不用太煩惱,反正的確還早。再說……還有我在。」


「喔,說的也是啊。冴香就交給妳了。」


「居然馬上開始卸責……。」


「沒辦法的事還是交給別人最妥當嘛……喔,有位置了,我們去坐吧?」


「啊,真的。嚕米……好像還在睡呢。慢慢走過去吧。」


……話說回來。


總覺得從很早之前,從車上的乘客投來的視線就有點刺人。



……應該是錯覺吧?



隨著電車外的景色逐漸變成熟悉的風景,我們總算到達了目的地。


「這裡也是久違了呢。」


「畢竟有一陣子沒去留美家了。」


雖然我、雪之下和留美的家都在千葉的美濱區,但我們的老家是在海濱幕張站附近,留美的家則是靠近稻毛海岸站。先不管她個人的理由,我要是留美也會想去總武高中,因為她家離總武是真的近。


出了剪票口,車站大廳上的時鐘顯示已經接近國中的放學時間了。


「要不要乾脆去留美的學校等她?反正順路。」


「可以是可以……可是你有準備墨鏡和口罩嗎?」


「戴那種東西反而更可疑啦!」


總之,我傳了『我們去校門口等妳』的訊息給留美,接著便和雪之下前往留美所就讀的國中。


「這麼說起來,那孩子和你是同一間國中吧。」


「喔,對啊。小町也是。」


回答之後,我乾笑著說道:


「所以,離那裡越近,我身體裡的雷達就響的越大聲……。」


「……先不論身體裡的雷達是什麼,為什麼?」


「像是……喔,看到前面那間便利商店了嗎?」


「轉角的那間?怎麼了嗎?」


「我曾在那邊買了兩罐飲料想請當時覺得是朋友的人喝,結果對方說『呃,不用了,謝謝……』,真的是超級尷尬的。我後來覺得拿著回家很怪,就在店裡自己把兩罐全都喝了。」


能不能讀個氣氛啊,野田那傢伙……不喝也罷,但好歹至少拿走一罐吧?不過用三百元來發現對方不把自己當朋友也算值得就是了。話說回來,我記得他曾在班上大聲嚷嚷說自己的夢想是和隔壁班的藍澤同學結婚然後開一間麵包店,不知道現在去哪了。


「……。」


就在我(痛苦地)沉溺於往事時,雪之下則是露出哀戚又想笑的複雜表情。怎樣啦!要同情就同情、要笑就快笑,別在那猶豫啦!


為了讓雪之下知道事情絕非如此簡單,我指向左前方。


「還沒完,那邊那條人行道看到沒?那算是學校的校地,所以學生得去打掃。我曾在打掃的時候練習邪王炎殺黑龍波(註)結果被經過的女同學看到。隔天開始,班上的流行就是在我前面喊『我本來不想殺你的』……。」

(註:指漫畫《悠遊白書》內的角色飛影的招式。)


「先不提那個和梵文一樣長的東西是什麼……後來呢?」


「我想說反正都被看到了,隔天打掃的時候就一不做二不休,改用掃把練起邪王炎殺劍。」


「我覺得你被嘲笑不是沒有原因的……。」


雪之下頭痛地捂住了額頭。順帶一提,沒過多久就被老師發現並痛罵了一頓,自此我就封印了體內強大的妖力並再不世出,真是可喜可賀。


承受著雪之下震驚又哀傷的目光,我挺起胸自傲地說道:


「少瞧不起人了。我告訴妳吧!那種過去實在是太多了,多到我根本不覺得算得上是黑歷史!」


「這種反而會讓人開始瞧不起你的想法到底哪裡值得你驕傲?」


「不是有句話說『水至清則無魚』嗎?也就是說水髒到某個程度,就不會有人在意裡面有沒有魚了吧,不覺得聽起來很帥嗎?」


「完全不覺得,我只對因為無力挽回所以乾脆裝做自己不在乎的你感到遺憾。」


「做人留點口德行不行!」


妳這樣搞得我像是其實很在意似的,這樣揣測別人很有意思嗎?要是我的心會說話,它現在就已經痛到說不出話了喔?雖說如此一來前面的假設就沒有意義就是了。


「總之,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一言以蔽之,這所國中對你來說就是各種創傷的集散地對吧?」


「別在那簡潔明瞭的下結論啦,雖然要那樣說也沒錯。」


啊……離學校越近,那些往事就越是歷歷在目……要是可以單純的把過錯全推給年輕就好了……。


和逐漸萎靡的精神相對應,我的腳步也跟著沈重了起來。雪之下無奈地嘆氣,她稍稍地朝我靠近,接著輕巧地牽起我的手。


「雖然這時說這個也許和你一樣沒什麼用……不過過去的事木已成舟,請盡量思考的積極一點吧。」


「唉……說的也是……話說回來,那說法是不是哪裡怪怪的?」


「啊,不好意思……我更正一下,應該還是比你有用一些。」


「我才不是質疑程度上的對錯!話說也不要這樣正大光明的挑出來糾正啦!」


原本想說如果是偷酸就算了,妳這樣我很難當沒聽到耶!


我哀怨地瞪向雪之下。她不懷好意地笑了笑,隨即看向逐漸清晰的校門口淡淡地開口了。


「不過,這樣也不錯吧。」


「……什麼不錯?」


「『刪除我一生中的任何一個瞬間,我都不能成為今天的自己』(註)。」

(註:出自芥川龍之介的文學評論專欄《文芸的な、余りに文芸的な》,原文是「僕は一生のどの瞬間を除いても、今日の僕自身になることはできない。」)


說完後,雪之下瞄向我,臉上漾著溫柔的笑意。


「不管是你還是我,過去都有不少錯誤。不過就是因為那些錯誤,我們才能這樣走在一起……不是嗎?」


「……啊啊,是啊。」


所以,我並不會特別埋怨那些惱人的過去。


因為──如今的我堅信,就算我的青春不太對勁,但絕對沒有走錯路。


「不過,也許未來的自己會對我現在的這個想法感到後悔就是了。」


「好不容易說了句好聽話,不要又突然推翻啦……。」我有時真搞不懂妳到底是想安慰我還是想補刀啊,雪乃小姐。


說著說著,校門口便已近在眼前。


此時正是國中的放學時間,穿著熟悉制服的學生們成群結隊地從學校走出,附近也有許多接送者等待著自己的孩子。


我和雪之下也在接送區的椅子上等著留美。但也許是看起來不像為人父母年紀的緣故,不管是學生還是接送者都對我們投來了不少視線。


雖然這些目光搞的我有些緊張,雪之下看起來倒是十分輕鬆。她戳著嚕米的腳並向我問道:


「留美有回你的訊息嗎?」


「我看看……呃,沒有回,不過她已讀了。」


「那就再等一下吧。」


又過了一陣子,校門中總算走出一個熟悉的單薄身影。那名少女朝我們走來,停在眼前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你們好。」


「喔,來了啊。」


「還有什麼事要做嗎?如果沒事了就走吧。」


「嗯,沒事做了。八幡呢?要不要進去?」


「我進去幹嘛啊……。」


我無力地回應。少女──也就是鶴見留美眨了眨眼,語氣平淡地回應:


「畢竟是八幡的母校,不想回去看看嗎?」


「一點也不,妳也不會想回小學做什麼回憶巡禮之類的吧?」


「……確實不會。」


說完後,我和留美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啊啊……在不願回首過去的方面上,留美真是我的知己……。


「不要擔心,妳再怎麼糟也不會比這個人糟的。」


「被這樣安慰,我一點也不高興。」


「說的也是呢,是我不好。」


「不要在那說人壞話了,走了啦!」


這些人真的一個比一個過分,真想看看她們的父母長什麼樣子……呃,話說我都看過就是了。


我們於是離開了學校,朝留美的家前進。


在路上不時可以看到許多嬉鬧的國中生。我默默地跟在平淡地聊著天的雪之下與留美身後。


突然地,有一群男學生在我後方驚訝地大叫。


「喂,你們看!那個人帶著一隻貓耶!」


「真的耶,那個籃子的顏色好醜,有夠好笑。」


「沒事帶貓出門幹嘛啊?這樣算是散步嗎?」


「哪算啦,貓根本沒有走到路吧~」


……看來,嚕米給這個國中生小團體製造了不錯的話題。


雖然他們言詞中沒什麼禮貌,不過這個時期的男生本來就常會用鄙視及嘲弄的語氣來開啟談話,本身有沒有惡意就另當別論了。


因此,我並沒有特別在意,只是當做沒聽到一般繼續走著。


不過,由於他們實在太大聲,留美和雪之下於是也聽到了。她們轉頭瞄了我一眼,接著很快地轉了回去,大概也認為這沒什麼吧……。


然而,後方的男學生們卻突然沉默了。


過了幾秒後,他們交頭接耳的交談才從後方傳來。


「……喂喂,那個是不是……。」


「對,是C班的鶴見吧……。」


「真的假的,就是連郡道也挑戰失敗的那個……?」


「而且你們有沒有看到,旁邊那個水準也超高的。」


「是鶴見的姐姐嗎?滿像的。」


……原來是討論起留美來了。不過挑戰失敗是什麼意思?遊戲王決鬥的那種挑戰嗎?


因為有點好奇,我開口向留美搭話。


「喂,留美。郡道是誰?」


「……怎麼突然問這個。」


雖然不明所以,但留美還是頭也不回地回應道:


「別班的男生,你為什麼知道這個名字?」


「我聽到後面的人說他挑戰妳然後失敗了。你們這年代也流行遊戲王嗎?還是戰鬥陀螺?」


「那是什麼,完全沒聽過。」


「真的假的……。」


沒玩過就算了,完全沒聽過是怎樣……這就是時代的鴻溝嗎?我突然理解了平塚老師那哀傷又失落的表情了,原來長大就是會伴隨這種疼痛。真討厭,等等家教的休息時間一定要把那些遊戲全介紹給她。


停頓了一下後,留美才繼續說道:


「他沒有挑戰什麼,只是上個禮拜找過我。」


「找妳?該不會是告白吧。」


「……反正我拒絕了。」


留美輕描淡寫地回應。唔,還真的是告白啊……。


雪之下聽到後,她先是看了我一眼,接著淺笑著說道:


「至少不是用手機,而是親自找了妳吧?這點值得鼓勵。」


「要妳管,搞不好他笨到連打字都不會啊!」


用手機告白哪裡礙到妳了啦(註),話說不要在這種離案發現場很近的地方說這種話可不可以?我真的會想跳樓。

(註:原作中,比企谷在國中時曾用手機郵件向折本香織告白。)


留美安靜了一會後,隨即像是不想再想一般地甩了甩頭。


「……說起來,我根本一次都沒有和他講過話,所以我不懂為什麼要找我。」


「咦?那還用說,因為妳長得可愛啊。」


我用無趣的語氣回應道:


「記好了,留美。青春期的男生大多數只要看到可愛的女孩子就會喪失理智,變得跟猴子沒兩樣。但那也不能完全說是他們的錯,只能說這種物種就是這麼可悲,與其討厭他們,不如多同情他們一點吧。」


「是呢,像是明明沒講過幾次話就用手機郵件示愛。」


「妳到底是多喜歡挖我的傷口?我真的會哭出來喔。」


我是認真的喔?我的聲音已經開始哽咽了,淚水也在眼眶簌簌地打轉,拜託您大人行行好放我一馬。


先不提雪之下過分的行徑,走在我前方的留美不知為何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後,她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我不覺得自己可愛。」


「很遺憾,這種事不是自己說的算,不然妳旁邊那位的室內鞋也不會不見那麼多次。」


「那有什麼辦法?誰叫小學的我的確很可愛。」


雪之下淡然地回應。其實不只小學,我覺得她直到現在也很可愛就是了,不過這種話我打死也不會說。


然而,留美卻沒有反應,只是沉默地低著頭走著。雪之下往留美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為何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她猶豫了一下後才問道:


「……怎麼了,留美?」


「……沒事。反正,那個……嗯,謝謝,我會記住。」


低聲說完後,留美就閉不作聲地快步向前走去。奇怪,她怎麼突然怪怪的……。


我和雪之下疑惑地對望了一眼。隨即為了跟上留美,只好也跟著加快腳步。


……算了,這個年紀的女生本來就有各式各樣的煩惱。如果要說青春期的男生單純的像猴子,那麼青春期的女生就是複雜的像電路板。


既然我不是什麼EE人(註),更早就過了當猴子的年齡,如果留美沒有要講,就別太追根究柢好了。軟土深掘很過分,硬土深掘則是很低能,大家要好好記下來喔!

(註:從事電機電子相關的職業,通常指硬體工程師。)


X X X

和鶴見老師與師母在客廳打過招呼後,師母便進去廚房,似乎想要拿茶點給留美帶上樓。


留美起身想跟著進去,因為擔心留美拿不動,我便也跟著站了起來。八幡於是提起裝著嚕米的籃子向我說道:


「那我先去她的房間放嚕米囉。」


「嗯,記得不要做什麼傻事。再怎麼說……親手把你交給警察還是多少會讓我有點難過。」


「不會啦,而且多少有點是怎樣,感覺也沒難過到哪去……。」


八幡不滿地碎碎念著離開了。不過既然是他,應該明白我有七成是開玩笑的。


進入廚房後,我向準備了茶點的師母道謝,接著便端著盤子和留美一起走回客廳。


回到客廳後,留美四處張望了一下。


「……八幡呢?」


「他先上去放嚕米了。」


「……這樣啊。」


安靜了幾秒後,留美看向我並露出堅定的表情。


「雪乃。」


「什麼事?」


「我有事想要告訴妳。」


「……嗯,等到家教的時間結束可以嗎?」


「……妳不問是什麼事嗎?」


「不問也能知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說完後,我看向留美。


──她真的很可愛。


雖然第一次遇見時就已經有一樣的感想了,但從與這孩子再次相見開始直到現在,她惹人憐愛的特質只能說是與日俱增。


纖細修長的四肢。


柔順飄逸的長髮。


端正精巧的五官。


明明看似稚氣未脫,卻又帶有一絲成熟的氣息。


雖然包含個性在內也令人莞爾,但就算只看外貌,留美也是十分的可愛動人。


就像八幡說的──這不是她說的算。客觀上來看,她就是一名魅力十足的少女。


……嗯,不過某部分的話我還是贏她的,這點我能夠確定。儘管我無法保證未來的幾年會不會被反超過去……。


……應該不會,我一定還是能繼續成長的。


我克制著某種哀淒的感受並平淡地說道:


「不管是什麼事,既然妳願意告訴我……我就必須回應這份信任。」


「……嗯,謝謝妳,雪乃。那就等結束之後再說。」


留美點了點頭,微微一笑後便轉身往樓梯走去。


看著她嬌小的背影,我不由得如此想道──



不知不覺中,鶴見留美已經不再是當時無助的小女孩了。


失去、獲得,更甚至──放棄。


如果重複這些的過程,被人們稱之為成長。


那麼。


我、又或著是說我們──



比起留美而言,就算是大人了嗎?


To be continue.

--

後記:


大家安安安安安啊我是NH啦!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這就是本次的限定第27篇。寫了寫感覺一次寫不完,於是決定分個上下集。這次稍微講了一下留美的故事,也因此沒有特別多發糖的橋段,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取而代之的是鬥嘴很多,我最喜歡寫他們鬥嘴了XD。


那麼,至於讓各位久等的原因……


沒有啦,不是因為我懶。是那個啦,因為我是Falcom的腦粉啦,然後2/10黎之軌跡出了嘛,忍不住就……。


……是,對不起。是我不好……。



不管怎樣(強行轉換話題),下一篇想寫之前陽乃的Iff續篇!沒意外的話是圍繞雪之下兩姊妹的愛情喜劇,想到就興奮哈嘶哈嘶。啊,不過如果大家想要先看這篇的下集也可以告訴我唷!我也可以先把下集寫完。


接著,一樣得感謝支持我的各位。我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讓您們支持我呢?百思不解的我趁過年去拜土地公的時候擲茭問了神明,土地公只給了我兩個笑杯。雖然不知道土地公大神是在笑什麼,但帳面上的數字是不會騙人的!總之真的很謝謝願意支持我的各位乾爹乾媽們,您們是我願意在生活中振作起來的最大動力(不是貓,因為吸貓不用振作)。


再怎麼感激也不夠,只能繼續努力寫出更有趣的玩意。希望大家也能不吝再陪我一陣子,又或著是說請讓我再陪大家一陣子。


於是,果不其然又意料之中且毫不意外的。


貓貓!!


太可愛啦RRRRRRRRR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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