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五回‧接球招親(04)

逢星期二、五晚上更新。所有會員可免費下載卷一電子書。

§§§

第五回‧接球招親(04)

－－－

沙發，茶几，兩瓶烈酒。

當晚蒙剛由醫院回來之後，就說要獨個兒靜一靜，趕走了同居的女友。

蒙剛酒量很好，喝到五內翻騰難熬，還是沒有醉倒在地。

「阿正……我跟阿正……面對面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甚麼？」

酒意正濃，蒙剛喃喃自語。

「我想起了……我跟他說……你這個樣子，對得起老媽嗎？」

蒙剛回想半年前那一晚，尖沙咀某酒吧的外面，兩兄弟碰面了。當晚哥哥身穿西裝，弟弟卻是小混混的打扮，看狀況似乎是在顧場子。當老哥的心生感慨，責罵了一句，語氣稍為重了一些，而弟弟轉過臉繼續抽菸，一副聽不進耳的模樣。

回憶的身影消失在吞雲吐霧的街巷。

自小，蒙剛和蒙正就在單親家庭長大，母親獨力扶養兩兄弟。可惜，母親命途坎坷，未能看見兒子成材就過世了。十幾歲開始，兩兄弟相依為命……是的，明明他跟弟弟同甘共苦，自小就很要好，但自從外婆也過世之後，他的弟弟就誤入歧途，考不上大學，去考消防員和警察又失敗……

兩兄弟的分界線就是由中學開始吧？

不像蒙剛，弟弟的頭腦比較不好，上了一間不怎麼樣的中學，兩人的命運彷彿在那時已分道揚鑣。

嗚！

蒙剛悲咽一聲，開始抱頭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

他自覺對不起母親，因為他這個當哥哥的，並沒有好好管教親弟，也不夠關心弟弟，所以弟弟才會加入黑社會。

剛剛接到噩耗趕往醫院，蒙剛在紅色的士裡瑟瑟發抖。他知道，這次是去「認屍」，而不是去見弟弟最後一面。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蒙剛目睹弟弟的死狀，還是受到巨大無比的驚嚇，全身麻木了好一會，整副心膽真的好像碎裂了一樣。

弟弟的死狀十分淒慘。

死因是窒息而死，凹陷的脖子有條很粗的紅痕。遺體上有多處遭毆打的傷痕，十隻手指沒剩幾隻，被切走的手指看來是找不回來的了。

蒙剛有個朋友是泌尿科的醫生，問他切除下體是否最痛的傷害，他卻說天下第一痛是斷指，甚至比女人生孩子還要痛。

可憐的弟弟！

世界彷彿變成一齣失聲的默劇片。

蒙剛失魂落魄，明明只是當晚發生的事，在醫院時也明明未醉，他的記憶卻只剩下斷片，想不起回家的經過。

手足，就是手和腳，那種失去親人的感覺，就像失去了四肢一樣痛苦。

是甚麼原因令兩兄弟疏遠了？

是黑社會？是忙碌的生活？還是殘酷的命運？

蒙剛往玻璃杯倒了一口酒，再向著木地板澆酒，情不自禁唸出蘇軾的絕命詩：

「與君世世為兄弟，更結人間未了因……」

叮、咚！

門鈴竟在深夜時分響起。

何人？蒙剛還以為是女友回來，差點不想過去開門，但哪怕頭腦昏昏沉沉，他轉念間還是想起女友有這裡的鑰匙，所以來訪者另有其人。

來訪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伙人。

一隊警察在門外站著。

蒙剛怔了一怔。

「是因為弟弟的事嗎？」

正當蒙剛以為不會是甚麼好事，一個身穿白衣的警察上前，隔著拉開一半的鐵閘，說出一番驚人的話：「我是代表警隊親自來向你致謝，還有道歉。你的胞弟蒙正跟我提過，你是他最尊敬最重視的親人。」

「阿正？」

「他是警隊的臥底。」

蒙剛頓覺天旋地轉，一時竟說不出半句話。

一眾警員入屋，神情肅穆，看到櫃架上有蒙正的照片，便一同向著照片敬禮。

最先說話的人原來是警司，他跟蒙剛一同站著，一臉誠摯地說：

「令弟當臥底當了八年，守護了很多人，做出了很偉大的貢獻……我們會為他安排最高規格的葬禮。」

蒙剛腦裡一片空白，沒有送客，當他回過神來，屋裡已再無旁人，剛剛出現的人物彷彿只是幻象。

但組合櫃上確實多了弟弟蒙正的警員證。

櫃上同一格豎起的相框，相片是兩兄弟穿著球衣的合照。

相片中弟弟單手握住的排球，就像紀念品一樣保留至今，即使蒙剛搬了兩次家，還是不捨得丟掉兩兄弟共用過的球。

蒙剛淚流滿面，抱住那顆排球，就像抱住一顆一去不返的魂魄。這顆髒兮兮的排球，灰塵代表歲月，污痕滿載回憶，儘管手印早已消失，卻洗不清昔日的兄弟情。

這一刻悲痛得椎心泣血，蒙剛的眼裡彷彿只有手上的排球，平時沒注意的細節忽地變得異常清晰。

「噢？這裡的縫線……」

蒙剛的心思是何等敏捷？他很快就發現這顆排球曾被動過手腳，腦際間立刻浮現出弟弟的面龐，還有昨晚最後一次的通話。

當夜，蒙剛拆開排球一看，就發現了極為重大的秘密。

那就是，弟弟給他的遺言。

－－－

（楔子‧完）

（下一回，第五回正式展開）

（待續）

■■■

4月26日天航絮語：

星期日去了參加書法家Soyamax（曾山尚幸老師）在台舉辦的活動，委託他寫了「曙光」二字。

雖然是日本書法家，但他在台灣的名氣不小，我只不過逗留了二十分鐘，這期間已有另外四組客人到場託他寫字（藝術有價）。

Soyamax的IG用「Soyamax」就可以找得到，我會認識這位書法家，是因為他幫我朋友合股開的飲料店寫招牌（葵涌廣場某店，已結業）。

他的書法最大的特色就是「充滿霸氣」！

這也是他獨創的Soyamax體，個人風格非常強烈。

最奇妙是他這兩年移居台灣，我在台北遇到他也真是有緣。（他幫自己取的外號就是「緣筆書家」）（最好笑是他兒子跟Hugo玩了一會😆。）

他個人的故事也很勵志，這是他在台灣接受的訪問：

https://blog.104.com.tw/104bravo-calligrapher-cancer-of-the-lymph/ 

<如果生命只剩七天，他用力揮毫、寫活第二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