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九回‧天若有情(4)

第九回之 四：俗世浮生外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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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從不死。

風已起。

亞舜身處九龍某大廈的天台，俯覽鬧市和街巷裡密集的小人兒。

經過慈雲山一戰，亞舜和林炅已成了江湖的紅人。事隔一個月，亞舜拿到手的二十萬獎金，差不多已經花光，所以他殷切期待下一場江湖球賽。

天台是球隊私密的練習場，入口沒有招牌，只有牆上那四個毛筆塗鴉的「精武道場」大字。

亞舜換好運動服之後，沒有上場熱身，卻躺在安全圍網旁的太陽椅，懶洋洋看風景。

球場上只有林炅和吳法兩個人。

這個週六下午，蒙剛親自召集團操，說有江湖大事要宣布。林炅和亞舜都相當守時，雖是當家球手，卻總是比其他隊友更早到。平山泊是江湖第三大幫，給林炅安排最好的跌打師傅，養傷一個多月，林炅胳臂的肌力已完全恢復，經過醫師覆檢之後，終於可以重投訓練。

網前，吳法舉臂過頭，往高處拋出一球。

臂展如同長棒，掌勁響如鐘磬，那一球由林炅擊出，便似閃電一般掠地，只聞其聲不見其影。

——要是有人能接應你的快傳，那樣的快攻絕對天下無敵！

亞舜看著林炅的時候，竟想起故人的一番話，不禁啐聲道：「真討厭。」

這個由蒙剛「撿回來」的小子，憑著兩場球賽揚名立萬，如今其他幫會的球隊都在打探他的底蘊，憂心江湖的秩序就此改寫。

這一年間，平山泊連獲亞舜和林炅兩名猛將，雖然振奮人心，難免樹大招風，就看幫主墨守城如何自處，在這個亂中有序的世界打出一片天下。

風又起。

吳法打歪了，排球朝亞舜的面門直飛。

林炅大喊一聲：「小心！」

亞舜竟沒抬頭，也沒閃躲，只是瞟了一眼，等到排球逼近頭頂，彷彿要砸中他的眉睫，他才隨手輕輕一托。一下轉折，順勢施力，將那球的軌跡由直變曲，滑不溜丟的泥鰍似的甩上半空，回傳排球場的方向。

整個過程，亞舜一直坐著，身子基本上沒離開過太陽椅。

飄晃的排球落在林炅的正上方。

林炅心中歎服：「坐著也托出這麼精準的球！這個人深不可測！」

初中時，林炅遇過不少全國好手，卻未見過像亞舜這樣的天才舉球員。亞舜之強，不僅在於傳球精準，而在他出神入化的二次進攻，如同暗器一樣直擊對方的要害。

蒙剛說過，只要平山泊的王牌組合練出默契，絕對有稱霸江湖的本事。可是，林炅覺得與亞舜之間有無形的隔閡，這個長髮帥哥就像一面冰牆。例如，上次在餐廳的廁所裡碰頭，亞舜就立刻溜進了廁格，沒有站在林炅身旁的小便斗……這件小事傷害了鐵漢的心靈。

舉球手和扣球員心靈相通，才能成為最佳拍檔。林炅回想從前，球隊為了訓練默契，真的要求哥兒們交換內褲來穿，這樣的奇招最後證明是有效的，克服了心理的障礙，就會突破友情的藩籬。

林炅有心示好，便持著排球，走近亞舜那邊，開口誇讚：「亞舜，謝謝你……你好厲害！總是給我傳出那麼好打的球。」

亞舜擠出一個笑容，語氣沒有絲毫熱情，說道：「傻子，我只是利用你，利用你來幫我賺錢。不過，你這個人沒甚麼機心，和你合作賺錢應該不錯。」

這番話太過露骨，林炅一時無法回應。

怔了一怔，林炅才問：「亞舜，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像你這種大學生，前途無可限量。你參加江湖球賽……就不怕會毀了你的前程嗎？」

這番話，也是道出林炅自己的心聲。

亞舜保持斜躺的坐姿，反問道：「你覺得，唸大學是為了甚麼？」

借問題令人反思，答案已是不言而喻。未待林炅回應，亞舜已說下去：「你還看不透這城市的本質嗎？我唸大學，只是別無選擇的選擇。如果我有更好的選擇，可以改變人生，當然不容錯過機會。」

不管是甚麼樣的社會，都會有一套遊戲規則。最初遇上姚水蜜，亞舜聽到江湖球賽這回事，就覺得是天賜的發財機會。管他的規則有沒有道理，在香港這樣的地方，當職業球員只會吃癟，當江湖球手卻可享富貴，亞舜當然要利用個人的天賦，好好賺取人生第一桶金。

隔了半晌，林炅又問：

「所以……排球對你的意義，就是代表了賺錢嗎？」

亞舜清了清喉嚨，才一鼓作氣說下去：

「不然呢？難道是為了男人之間的義氣嗎？再者，賺錢有何不好？你是低下階層出身，應該比誰都更明白窮得見鬼的可怕吧？」

林炅驀然想起前女友常娥的事，當一個人沒錢，人生就會少了很多機會，甚至無力決定自我的命運。這段時日與江湖人士打交道，令他這個傻小子終於開悟，情與義值千金，重點乃在「千金」兩個字。出來混，看重的是面子和錢，刀口舔血，一切就是為了爭名逐利。

就在林炅尋思之際，門口那邊傳來玥兒的叫聲：

「救命啊！」

鋼門敞開，玥兒慌慌張張走來，臉上的驚色不像是裝出來的。這個玥兒善於交際，黏上林炅之後，亦很快和平山泊的隊員混熟。只見玥兒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嚶嚀一聲，直撲入林炅的懷裡。在旁的吳法白瞪著眼，亞舜忍不住嘟噥一句：「好會演啊！」

林炅尷尬地問：「發生了甚麼事？」

玥兒急道：「電梯壞了，我走樓梯上來……有個怪人一直追著我跑！他手上拿著好恐怖的東西！他說，他知道樓上是平山泊的地盤，便要我幫他按密碼開門……」

吳法一怔道：「難道是仇家？」

玥兒道：「不曉得呢！對了，他的容貌是外國人……」

林炅和吳法均感惑然，同聲吐出相同的疑問：「外國人？」

玥兒點了點頭。

林炅又問：「是個金髮碧眼的洋鬼子嗎？」

沒想到玥兒猛地搖頭，未待林炅追問，她已指著門口那邊大喊：「他來了！就是他！」

門口那邊出現高大的人影，黑凜凜一大漢。

深藍背心紅短褲，明明是俗氣的便服，卻因其人八頭身的身材，顯露出魁偉的氣魄。

此人來勢洶洶，粗眉下的大眼露出凜冽的目光，一副好勇鬥狠的惡相。林炅凝神一看，便理解了玥兒的意思，儘管此人鬈髮烏黑，應是亞裔人士，五官卻比本土華人深邃，鼻寬唇厚，渾身肌膚是天然的深褐色。

誰看見此人緊握的東西，心頭都會一震。

那東西是一顆大榴槤！大得如同巨人使用的流星槌。

正當林炅愕然之際，那人已道出來意：

「我是來踢館的！林日火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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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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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天航絮語｜

相隔一個月，終於恢復《曙光》的連載。

感謝訂閱本人PATREON的眾位看官，全靠你們的支持，我才有機會繼續創作這部作品。到了第三集，會有更多新角色出現，交織成更有趣的江湖世界。世道的黑暗，人性的光明，這個主旋律將會更加鮮明。

無論寫得好不好，只望這一集能給大家帶來驚喜！

讓大家率先知道，這是從來沒人寫過的原創小說，只有天航才寫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