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中國官方論述,「一帶一路」結合回應美國「重返亞太」戰略部署,不難推演出隱含的戰略目標,亦可歸納為類似馬歇爾計劃的五點。至於能否成功,則自行判斷:
1. 如同戰後美國一樣,今天中國也需要通過對外投資,輸出國內剩餘的產能、資源、勞動力,從而進行經濟轉型。基礎設施建設是中國製造業的強項,而中亞和南亞地區缺乏對基礎設施建設的投資,於是中國藉「一帶一路」倡議成立亞投行、向當地政府推銷「中國製造」,和美國通過援助西歐、東南亞盟國解決國內經濟困局是異曲同工的。
2. 近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有可能宣佈將人民幣納入「特別提款權籃子貨幣」,然而最有效推動人民幣跨境流通的手段,仍舊是區域經濟協作。人民幣是「一帶一路」沿線主要地區表現最堅挺的貨幣,雖然政策細節尚未敲定,但不少內地專家建言,北京應以人民幣作為區域內大宗商品貿易結算貨幣,同時增加在各項基礎設施建設投資中的人民幣資本參與度,推動人民幣跨境支付。這些「貨幣戰爭」理論者深信,通過「一帶一路」與「人民幣國際化」的互動,中國才能挑戰美國在國際金融領域的領導地位,一如當年美元地位通過馬歇爾計劃得到鞏固。
3. 馬歇爾計劃有壓制蘇聯影響力的藍圖,「一帶一路」亦以美國為潛在對手,以「互聯互通」為重點,強調陸上能源管道建設和海岸港口建設,通過分散能源輸入渠道,降低了能源進口的戰略風險,亦逐步發展中國對印度洋海運航線的控制能力。同時,「中國(輸出工業品)﹣中亞/中東(輸出能源)﹣東南亞(輸出原材料)」這一經貿關係的鞏固,能拓展中國在亞洲的戰略空間,或可平衡美國「重返亞太」,並減少中國在國際經貿方面對美國的依賴。
4. 假如馬歇爾計劃撕裂了德國,「一帶一路」也可能撕裂原來以美日為首的APEC等亞太整合組織。通過在APEC內部找尋最需要基礎建設的國家,而與之進行雙邊整合,虛化APEC、而延緩這些國家進入美國主導的TPP,似乎已是「一帶一路」推出後的客觀效果。雖然這些國家還是會和美國打交道,不會一邊倒,但起碼也弱化了出現針對中國的美印、美韓等同盟的空間。
5. 「一帶一路」終點站落在歐洲,反映中國希望與美國在西歐的傳統盟友進一步發展關係,從而削弱美國在西歐的影響力。曾經中國與西歐大各國領導人頻繁互動,英法等國無視美國反對紛紛加入亞投行,似是美國領導力削弱的最直接證明。一旦歐亞大陸經濟和戰略一體化進程得以實現,中國有可能成為名符其實的世界中心,美洲本部反而會被邊緣化。
當然,與馬歇爾計劃相比,「一帶一路」表面上不含有強烈的意識形態因素,而是以經貿和金融考量佔據了絕對主導,因此中國官方堅稱兩者不能相提並論。但是在高度全球化的今天,對於國際領導力的爭奪本身,已不必以意識形態為陣地,在國際經貿和金融體系的制度設定權、話語權,才是今天大國看重的。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