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十年,德國時一個經濟霸權。單從數據看,十年前,德國錄得對外貿易盈餘近3000億美元,其數額之龐大,位居世界各國之首。與之相比,即使是長期被美國批評持「貿易保護主義」立場的中國,也只有2000多億美元的貿易盈餘。
換言之,德國出口業享受了極大利潤,其他國家的出口業則被犧牲。因此特朗普指摘德國「剝削」美國出口業利潤,並稱要向德國汽車出口徵收重稅。這並非「個人意見」,強烈主張「懲罰」中國的特朗普經濟顧問納瓦羅教授,也曾稱德國是「滙率操縱國」,長期憑藉歐羅兌美元的低滙率向美國傾銷,傷害美國利益云云。
在特朗普的世界觀,全球貿易是一場零和博弈,對方多賺一些,自己就少賺一些。無論這一思路在主流經濟學家眼中是多麼過分簡化、乃至荒謬,但對於美國製造業的藍領工人來說,進口自德國的汽車、機械產品源源不絕,就是讓自己工廠倒閉的罪魁。美國保護主義在特朗普帶領下,可能持續向德國發難;德國也可能更堅定支持全球自由貿易理念,取代美國成為全球化領袖。
按照以《經濟學人》為代表的傳統主流經濟學家意見,特朗普對德國的批評,當然不準確。德國對外貿易的優勢,從不是貿易保護主義的結果,也難以通過談判、關稅等改變,更不能和「中國模式」相比。然而,這一大規模對外貿易失衡,對歐洲、乃至世界的經貿自由化,又的確是隱憂,德國需要作出相當程度的政策調整,才可能改變。而德國對此恐怕是沒有誘因的。
這是因為德國經濟壯大的背景,可以追溯到德國二戰戰敗之時。當時美國的「馬歇爾計劃」大舉援助西德重建,固然對其經濟短期內復甦有莫大幫助,但西德自身工業的出口實力,不久就足以自力更生。《經濟學人》的文章認為,維持德國強勢出口、以及穩步累積貿易盈餘的關鍵,並非貨幣政策,而是德國工人與企業之間達成的不成文契約:德國國內市場規模有限,為了發展經濟,德國企業需要在世界市場展現競爭力,為此德國工人自願接受(相對其他發達經濟體)較慢的工資增長幅度。
在這條件下,德國企業可以顯著降低生產成本、擴大出口規模,從而增加出口利潤。強勁的出口業績讓德國整體經濟發展良好,社會保障完善,德國工人就能享受高質素生活。週而復始,一個經濟大國由此而生。
這個發展模式,與北歐的小規模出口型經濟國家非常相近,而在全球化大潮中,德國繼續維持上述戰略,受全球化的負面影響,與英美相比就很有限,本國的就業水平、貧富差距,都處在可控層面。主張排拒移民、質疑經濟模式的「德國另類選擇黨」(AfD)等極右政黨,本來在德國始終難成氣候,除了有文化因素,德國經濟水平始終居高不下,更是主因。然而時代變了,AfD在剛過去的大選表現非常亮麗,正反映上述模式已經改變。
(待續)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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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03 09:25:34 +0000 UTCly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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