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公告：7月1日改革🎉】 Project Automation 去個人化的心底話：走出電子唐人街・吿別KOL才有私人空間・會員區新增內容及安排

踏入2025年7月，轉眼間，已經是《港區國安法》後三年零八個月之後的十六個月。今個月開始，剛完成了過去一年多開始啟動的「Project Automation」，將會正式落實一些改革。對這裏 Patreon 會員區的朋友而言，大概不會發覺有甚麼大改變，而且今後的內容和互動還會有所增加（下面會介紹，沒興趣看四千字的請直接跳到最後一段）。但對公海而言，希望大家感覺到作為一個所謂「KOL」的Simon -- 這是一個我從不願意承認、也千方百計要剝落的身份 -- 可以功成身退，因為同事終於成功接手一切了。

這篇文章希望和大家分享一些個人心路歷程。

兩年前，邀請馮智政加入「堅離地球」YouTube Channel 的時候，真實對白是「我覺得很累，真的不想再每天過這樣的生活了，我真的需要私人空間，你可以幫幫我嗎？」 本來的想法是，如果沒有信任的人接手，就會直接把平台、還有其他東西一併關掉。但同事們覺得很可惜，也有不少朋友覺得我們的平台有獨特的定位和社會價值，於是退而求其次，希望先讓它慢慢轉型、去個人化、安排各種內容的節目、建立各種中介、結合一些AI，去邁向自動化，變成一個真正的「平台」，同時再開拓其他業務，作為 diversification。這就是「Project Automation」 的緣起。即使是在舊香港，這從來也是我的信念：每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但都應該珍惜百花齊放的平台：昔日舊《明報》、舊《信報》的論壇和副刊，ViuTV的《跟著矛盾去旅行》，都閃爍著文化盛宴無處不在的火花。

可惜，俱往矣。

坦白說，有興趣做所謂「KOL」 的人很多，邀請Jacky的原因很多，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但真正關鍵是他知道我要做甚麼，認同 「Project Automation」 的理念。儘管戒抽水如戒毒，需要美沙酮，而他比我年輕，需要的 intake 自然更多。於是，我們就一起接受美沙酮治療：這是這一年多的寫照。

治療過程中，需要陸續找其他朋友加入，台前或幕後、為人知或不為人知。這些朋友表面上毫無交集，但都希望在這個狂風暴雨時代的種種客觀限制下，儘量保留一塊可以看見不同朋友、而不是只有我們的土地，更不是希望自己成為「KOL」。即使是我一個人的時代，也邀請了過千不同嘉賓，來自幾十個不同國家，也是基於同一原因。我們嘗試了很多東西，有些成功，有些失敗，也許在一些人眼中是過份進取。但我們都知道前進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離開 -- 不是離開我們心目中的真香港，那是我們心靈上永遠的家，而是要離開「電子唐人街」，希望找回百花齊放的路。

因為看見這幾年牆內外香港社群的發展，我們很擔心。在個人層面，我活在其中，感到窒息：如果在紅線處處的牆內生活感到窒息，「電子唐人街」的空氣，也不見得自在。網絡文化、演算法、迴音壁效應、FOMO等等現象，我甚至在2019年前已提過不少，並非香港獨有。但這些現象和「後國安法時代」的香港客觀環境結合起來，產生的化學效果，卻比想像中更令人不安。

一方面，牆內已經沒有任何認真議題可以認真討論：這句話不是來自所謂「反對派」，而是這幾年無數建制派朋友外出「放風」時私下和我說的。香港人習慣了自由生活，一時間居然被收緊到比中國大陸更緊，加上「新香港」以普通法思維演繹國安法這個「偉大創舉」，令牆內港人對白色恐怖的恐懼，與及對公共空間的犬儒，瞬間變得根深蒂固。但人的情緒始終要宣洩，心理狀態始終要平衡，那可以討論甚麼？本來無論牆內牆外，還可以關心國際大事，但很快就演變成把一切大事 decontextualized 地簡單對立處理，再結合昔日對香港的理解，構成很奇怪的同溫層。例如以2019年黃藍互鬥的嗓門、術語和情感，放在「極端撐侵」 Vs 「極端反侵」 的框架內；讀到這些文字，我覺得很尷尬。

寫文章的人一定希望多人看，做節目的人一定希望多人聽。但不等於要為了多人而寫甚麼、説甚麼，否則就是本末倒置，徹底失去了自己。這是我們的底線，也是和同事們經常互相警惕的。1949年後，留在中國大陸的一大批才子文人知識份子被「奪舍」，很恐怖；《港區國安法》後，好些從前認識的有識之士天天要言不由衷地表忠，很恐怖；但這幾年來，目睹不少朋友在「電子唐人街」動輒批鬥，用不成比例的非人性化話語，投放在一些其實可以輕輕放下的事情上，又或用共產黨的思維和鬥爭觀去鬥其他人，和昔日的正常人判若兩人，同樣，很恐怖。

抽水、論戰、甚麼都好，偶一為之，會有快感，有時也有社會功能，「我和我們」、「we and us」，當然都做過；如果曾經令一些朋友不快，也實在抱歉。然而自從十年前開始，我就沒有回應過任何一個人、一位hater、一件事、一份媒體，鏡安或國安；任何朋友傳來任何訊息，我都是那一句：「我的時間、記憶體和情感，都不是這樣使用的，希望你的也不是。」 如果還要多加一句，那就是「還不累嗎？」 這問題是真心的。如果是天天都這樣，人會變成怎樣？

我可以付出金錢、時間、體力、網絡，everything but 私人空間。我不希望這樣生活，更不希望到了八十歲（如果不幸有這樣的命）也是這樣生活。

演算法下，如果對點擊非常著緊，一來要天天「搵嘢講」，根據自己受眾的喜好發掘題材；二來要有非常連貫的立場和表達方式，否則演算法不能派出，也會「掉粉」。於是最諷刺的現象出現了：很多人離開地理香港，因為不希望侍奉單一老細、「阿爺」，結果落入「電子唐人街」，卻要當每一個村民都是自己老細。在這條街內，「KOL」要「無嘢搵嘢講」，才有點擊和廣告；正如宇宙國安要「無嘢搵嘢做」，才能維持經費。兩者既是共生，也是殊途同歸。想想你是否希望自己的子女，在這樣的虛擬土壤成長、天天被這樣或那樣set agenda？

有答案，就會付諸行動。

香港人是很有心的，即使是這樣的環境，有心人依然很多 -- 只要走出「電子唐人街」，就會發現一切正常，很正常。然而在昔日常見的公海平台，他們已經走了很多，消失了。也許每一個平台經營者都會關心自己的粉絲增長、流失了多少人，但那些數字是充滿水份的，重要的是這條「街」流失了多少人？為了研究這課題，我們進行過很多內部討論，參考過很多實例。例如2019年的「網紅」可以因為被指說錯一句話，而失去過半粉絲；近年街內的類似爭議就算發酵到極致，效果數字上不及前者1/10。港人網絡平台居於最前列的前輩私下表示，觀眾和全盛時期相比，少了七成。

很多人離開了，因為他們有能力建立各自的新圈子和網絡，這是劣幣驅逐良幣：表態已經夠了，明就明，毋忘初心之餘，更要 move on。剩下的餅越來越少/小，留下來競爭的方式越來越割喉。但餅少/小了，演算法還是一樣，一些不能 viral 的題目只會更難被注視，但當局者迷，依然認為自己處於世界中心，而不知道 / 或不在乎自己只是在電子唐人街的中心。如果還要被演算法繼續操控餘生，能向自己交待嗎？

今天開始，除了「沈旭暉Patreon」外，「堅離地球」的YouTube公海平台會刪去「沈旭暉、馮智政」的個人名字，Facebook、IG等專頁也會刪除「沈旭暉」的名字，雖然這些曾經都是我耕耘了很久的地方，但人生是要知所進退的。除名後，一方面，固然希望可以建構真正不靠個人而存在、百花齊放、沒有收視壓力的平台 -- 而「百花齊放」，從來都是我最珍惜舊香港的地方；另一方面，希望可以為自己取回應有的私人空間。

為了這一天這個看似無關痛癢的小動作，我們用了兩年時間，做各種壓力測試。

這也是其他業務的宗旨：是的，我們在 YouTube 這類社交媒體以外，正在開拓不少其他衣食住行等嘗試，純英語運作的研究平台，其他實體業務，諸如此類。當你覺得沒有甚麼事情、甚麼業務是和我有關，這就是實驗的終極成功指標。

回到我。我是喜歡寫文章的，喜歡寫給有興趣看的人看的。只要還在公海被當作「KOL」，是否感到快樂還是其次，重要的是不能 move on，而我還有太多事情希望做。而且這樣下去，連會員區也不能專心寫作和經營，這是我有負於這些年來一直默默支持的會員的。雖然在會員區我依然很多產，天天數千字，但我知道這不是我的最佳狀態，而且因為公海的包袱，很多希望分享的題材，也未能開始寫作。大家的包容，無以為報。

所以踏入7月，完成 Project Automation 的所有公海去個人化手術後，Patreon 會員區在大約月中開始，陸續有以下更新安排：

• 本來每日大概有2-3篇新文章，感到不容易專注寫得深入。今後會變成每日4篇：其中3篇都會是圍繞同一個主題，分作幾個子題目分享，這是我認為比較能深入談、能令自己比較滿意的模式。其他會員區的影片，例如國際政治經濟書籍的導讀，自然也會保留。

• 至於第4篇文章會是短篇，作為當日的簡短日記分享：《隨緣家書超短篇》（堅離地道Tier），希望所有會員都可以看見，以和《隨緣家書大長篇》（堅離地城Tier）區隔。

• 《我的香港回憶》系列寫了千多篇，居然還未進入正題，無庸否認，因為有這樣那樣的顧忌。脫離公海後，我會正式開始下筆寫正文，也就是我長大後在香港二十年遇到的人和事，否則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不在，也是一個遺憾。

• 至於其他來自團隊的內容，例如其他同事的工作介紹、公海節目、圖書館分享、新書發佈、合作媒體、智庫研究諸如此類，在會員區內，全部都會放在同一個單一資訊 Post 內，以免大家的電郵接收太多資訊。

• 如前述，我們希望香港人不只有「電子唐人街」，還可以做到例如英國印裔人、猶太人做到的事，既能融入主流社會、落地生根，又能保持對香港的身份認同。我認識很多有心人，在近年氣氛下，都不希望在公海分享，但在能有私隱的地方就暢所欲言。在會員區，我們在構想一個新節目，希望做一個 Chatham House Rule 的早餐會，由不同同事每次和一位海外香港素人對談，可以是會員，可以是其他朋友，主題就是「MOVE ON」，例如找到甚麼工作、有甚麼商機、有甚麼值得做的義工、甚麼進修最有價值、怎樣結識本地社群，相信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對身在不同地方、但心底裏擁抱同一信念、處於差不多生活狀況的會員，總有參考價值。

• 希望這種對話同時可以讓會員 #connect，之後我們會思考如何在各地出現實體早餐會。深耕細作，才是王道。

一個人如果時刻都在思考怎樣退休，這是失諸有相，這是年輕時不會懂的，就算似懂非懂，也無力達成，所以老是說「我想退休」，層次實在很低。順其自然，隨緣而行，這是一種心態，給自己的，不是給別人看的。希望一起好好生活，努力同行下去，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