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特朗普政府在12月發表、簽署了三份很重要的國防文件:特朗普2.0任期的第一份《美國國家安全戰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NSS);國會主導和通過、但也要作為總統的特朗普簽署的《國防授權法案》(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 NDAA);還有特別針對中國的《提交國會年度報告:涉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軍事與安全發展》。
雖然三份報告的內容並不完全連貫,例如國會對全球所有局勢依然關注、與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政策明顯存在博弈,但這些報告還是勾劃出比較清晰的最新美國全球戰略藍圖。這兩天談的以下幾個重點,是我們最應該關注的。
特朗普的國防觀不談理念、不談意識形態、只照顧美國利益,這些特色大家都耳熟能詳,但此外還有一個很老派的堅持,就是處處以19世紀崛起中的美國為施政藍本。曾經說過,他也好、他的幕僚也好,對早期美國歷史出奇地熟悉,特別是19世紀中後期那些一般人覺得面目模糊的總統,他卻推崇備至,例如對麥金萊總統的關稅政策就讚不絕口,也認為可以再來一次。至於特朗普更大的國安戰略,一切則是開宗明義從門羅總統的「門羅主義」進一步推演,也就是要先鞏固美國在整個西半球的勢力範圍,視之為美國利益、長期穩定的根本,絕不容其他勢力染指;至於「行有餘力」,才關注其他地區。
所以他近日大動作要推翻委內瑞拉的馬杜羅反美政權,要與走類似路線的阿根廷建立特殊關係,再聯繫到再三威脅要從丹麥手中奪取格陵蘭等等,並非純粹是姿態,而是他真心相信需要做一些結構性調整,去確保整個西半球都依然是美國的後院,沒有其他競爭對手在這裏存在,或存在也是作為美國的junior partners。他期望拉丁美洲可以作為美國傳統上的「散貨場」,同時又希望嚴打來自拉丁美洲的非法移民,這正是早期「單向全球化」的套路,今天自然不會容易。但這裏有一個客觀現實:在西半球,的確沒有任何國家具有足以和美國抗衡的軍事實力,巴西的核武計劃胎死腹中,加拿大不會願意大幅增加軍費,所以特朗普的武力威脅,短期內卻可能行之有效。
從這個角度看,中國在拉丁美洲的滲透非常令特朗普感冒,而近年中國已經成為不少拉美國家的第二大、甚至最大貿易夥伴。如果特朗普要和中國「做deal」,後院可能才是他最希望討價還價的地方,所以李嘉誠的巴拿馬運河交易屬於這樣一個大框架,已經遠遠超出香港人所能想像。
由於特朗普的世界觀以軍事實力為槓桿、又以經濟成績為KPI,他總是認為俄羅斯對美國不構成結構性威脅。俄羅斯的經濟能量主要集中在天然資源的龐大優勢,但人口結構、經濟產業等等,都不足以和美國競爭,而且地緣政治的野心也局限在歐洲,早就沒有了昔日蘇聯要利用古巴在美國後院搞局的大作為,至於用網軍影響選舉那些,對特朗普而言是不值一提。總之,特朗普和MAGA不認為俄羅斯是美國的真正競爭對手,所以就是一個潛在的拉攏、合作對象,這也是特朗普要儘快結束俄烏戰爭的另一個原因。
不過這裏有一個盲點:其實俄羅斯通過北極圈和美國本土接壤,也可以構成非常直接的軍事威脅,特別是氣候變化之後,這條路線變得可望可即,肯定成為地緣政治的一大新變局。但特朗普的地圖是扁平的,而且似乎相信可以和俄羅斯建立默契,讓普京的主要野心不要溢出歐洲,以為只要適量和普京「做deal」,例如解除制裁、接納俄羅斯回到G8,俄羅斯就會專注歐洲戰線,不會理會美洲的事(這不同中國)。換句話說,特朗普並非相信普京有任何和平誠意,對俄羅斯在歐洲的野心心知肚明,不過反而刻意利用這一點,去強化美國在西半球的自身安全。在歐洲人眼中,自然非常自私和短視,覺得成為了被犧牲的condom,但MAGA反過來認為歐洲已經搭便車多年,是時候自力更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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