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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智政發生了甚麼事?

這幾天,很多身邊朋友希望我談談馮智政。我在想,過去十多年,我面對過關於自己的數十至數百次風浪,個人原則一直是never complain、never explain,為了自己也不會解釋半句,只要做自己,就是最好的回應。我常說我的時間、記憶體和精力都是很寶貴的,不會浪費哪怕丁點兒在這類事情身上,為甚麼反而要為其他人破例?

但最後,是他本人多次希望我把我所知的寫下來,因為他發現他連日要說的話都完全沒有人明白(其實我看了也不明白),然後說了很久「希望歷史知道我是清白」一類的話,一天哭得多過一天。認識他二十年,從未見過他這樣。

我再三請他三思:

我沒有能力、也沒有興趣做media spinning,我的受眾並不是這個圈子;我不能隱藏我和身邊同事對這件事本質的不認同、失望和反感,也不會理會他畏首畏尾,這也不敢說、但又要對人家不明白不高興的作風,只會把他對我說過的如實說出來;然而說得越多,從來反彈只會越大,這從來是大忌,而偏偏他又在意,所以千萬不要期望有多少理解和同情。

但他說,已經不知道如何提筆面對公眾,卻又依然很希望得到明白(特別是某幾位朋友的明白),否則不知道如何走下去。

權衡下,我想還是得把我所知的說出來,也說出我的個人想法。否則要是因為我的沉默,而令他留下畢生陰影,也會終生內疚。

我的演算法是看不見香港網絡動態的,首先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是由週日我收到他的以下短訊開始(截圖是方便敘述):

看了這訊息,即時反應是一頭霧水。然後找來他的Facebook看看,才知道他出了甚麼posts。於是,我和他通了電話,及後其他同事分別和他談過,主要都是問了幾個任何人看見上述訊息,都會疑惑的邏輯問題:

1. 如果是受到威脅,那是非常嚴重的事情,究竟是甚麼?身在海外有哪些風險,真的如此嚴重?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

2. 如果是因為擔心自身安全而需要自保,為甚麼不就這樣噤聲,而要去到另一個極端,在敏感時刻被看成支持「新香港完善議會」這樣的「選舉」,與及支持坊間普遍反感的候選人?

3. 就算真的是為了自身或身邊人安全,而做出他認為不得不做的行為,那又有甚麼需要用非常個人化和情緒化的語言,去批評毫不相干的陳健民教授?

4. 做這樣的大動作,必然影響到其他同事、合作夥伴和朋友的工作,他過去曾因為這類原因辭掉職員,為甚麼這次卻毫不顧及身邊所有人、利益攸關方和支持者的感受?

5. 為甚麼不直接說出來,而要迂迴讓人猜度?

然後我說,如果不能解答上述邏輯問題,無論有多大苦衷,任何正常人都會相信是收受了利益。即使我們之間充滿互信,我和其他同事也會這樣研判。而且陳健民教授是我很尊敬的長輩、前同事和鄰居,我和同事們會希望看到你對他的道歉,否則難以合作下去。

對上述問題,他對我和同事們有以下的一併回應。

對他的說法,我就算明白他說什麼,也很難對他的反應方式有任何認同。而且這幾天他的所有話和字都是1999、欲言又止、情緒失控,只有他自己看得明白,就連明白也不容易。綜合他對我和同事說的,重點如下,以下純粹引述:

1. 他表示去年開始,就定期有來自香港的疑似有關部門滋擾留在香港的身邊人,包括發出恐嚇信到他在香港的父母家、他姐姐工作的公司,內容提及家人非常具體的狀況,令他和家人非常驚恐,並有中間人提示要是越過紅線,會有非常嚴重後果。他老是希望父母移民,但又未能成功說服。他又談及,曾有他在《堅離地球》節目的在港拍檔收到恐嚇信,然後有中間人提示,如果越過紅線,他的香港財經拍檔要被釘牌,乃輕而易舉。每次出現這些之後,他都會偷偷地哭,情緒一直處於不穩定狀態中。所以每天做完節目之後,都是提心吊膽,反覆思考有沒有說錯話,但又要在外間樹立開心快樂的形象,已經人格分裂,有時候會希望一了百了,甚麼都不做去解脫。

2. 他說一直都知道要避免高風險題目,以免影響在港親友,所以這幾年早就可以避談香港政治。宏福苑火災後,他感到很哀傷和氣憤,做了很多評論、訪問了很多人、也接受了很多外國媒體訪問,本來以為是大是大非、人命攸關的大事,沒有任何敏感性可言,希望「盡做」。想不到他的訪問對象立刻受到警告,同時他看見香港境內進行了連番拘捕,他也收到好些直接警告訊號。他雖然不在香港,但個人接收到的訊息,就是家人、香港拍檔有可能要面對即時風險,而且很可能在12月7日選舉前發生。

3. 他說那時候很徬徨而不知怎辦,因為覺得時間緊急,從接收到的訊息推敲,擔心如果純粹噤聲,可能來不及避免嚴重後果出現。於是,他自己在閉門造車想辦法,覺得唯一可以有效保護親友的方法,就是用最戲劇性的方式吸引注意,而在網絡世界,「沒有比分享和周浩鼎合照更柒的事,一定可以viral」,那樣有關人士才可以滿足KPI云云。

4. 他說他不是罔顧同事的利益和感受,而是恰恰相反,為了保護他建立的「經濟組」的同事,特別是他的老師蕭少滔先生,因為他剛出現在我們台慶的合照,容易被辨別。而他反覆強調,金融牌照對香港的金融從業員來說是非常嚴重的軟肋,也剛有身邊案例發生。至於其他部門同事的利益和感受,他坦承沒有考慮到,說那時候已經很徬徨,想不到周全辦法,並對同事感到很抱歉。

5. 他知道他建立的公眾形象是一個世界仔,與及他也經常提及香港建制的人脈網絡,但他自己覺得個人立場一直清晰,也從沒有動搖,所以他以為作出了反常的行為,旁人、或起碼是認識他的人,應該很明顯知道這是身不由己的暗號,而在這個非常態時代,他以為公眾會理解。

6. 他說根本不認識陳健民教授本人,但認為陳教授作為一位曾經受到壓迫、恐嚇的溫和學者,人生閱歷豐富,理應可以看出他的分享不是本意、也是受到很大壓力才不得不如此,所以對他的批評感到失望,然後產生了情緒,而且失控得很嚴重,包括會回覆每一個留言、主動在不同地方留言引戰、寫的東西完全沒有邏輯,而他平日的分享都是多次proofread才出街。

7. 他說不能直接把這些寫出來,因為曾有人威脅他甚麼都不要說,但有嘗試在這幾日的幾個訪問節目、和個人的Facebook post盡力暗示,只是想不到一般人都看不明白。(按:關於風險,分享前我找到他的家人,他們理解情況,主動希望分享以上,情願兒子舒服些。)

對這些說法,坦白說,我是不能代入其中的跳躍邏輯的,不合理之處俯拾皆是。這些年來,我們都會受過各種各樣的滋擾,也有個人層面的恐懼,人質物質總比他多。例如大火後我也有自我審查,不過是在「北韓普選」的懶人包影片刪掉和香港的比較而已。當然,每一個人的處境、受壓程度、EQ都不一樣,正如我並沒有很高的能力去代入非線性思維一樣。

我是在乎邏輯思維的人,不能說服自己這個「恐懼 –> 和周浩鼎合照」之間的邏輯,不可能認同他和陳健民教授的案例有任何類比性(世界上每一個人都不可能沒有做過妥協,那就沒有人可以批評他了?),不可能對他忽然無預警對同事帶來的嚴重困擾不感到不滿,諸如此類。直接點說,所有朋友對他的行動,都覺得是自殺、攬炒,沒有任何一丁點兒好處,而是全輸,也不見得真的能保護誰,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柒的事。

所以,只有兩個解釋。

一、 他收了錢,而不承認,對所有人都說謊。而他答了我們很多次,絕對沒有收過一分錢,而且離開香港後,也沒有收過任何這類型的錢;離港前除了薪金,也同樣沒有收過。

二、 他的個人壓力遠超一般人想像,於是做了一連串一般人都不能理解的連環自殺式錯誤判斷,而且越是這樣,越是進入牛角尖,研判和現實世界嚴重脫節,結果出現了自毀傾向。

到了這裏,就是信與不信的問題。

如果看過他的上述分享,依然覺得除了他收了錢而沒有其他可能,這是每個人都可以作的判斷。他也必須理解為甚麼人會有這樣的判斷,因為實在有太多邏輯上不能拆解的一反常態。

那我怎樣看?雖然他平日嬉皮笑臉、油腔滑調,但我認識他以來,他從沒有對我或身邊的朋友有不誠實行為,這可說和他刻意建立的公眾形象近乎相反。既然他強調沒有,與及他說發生過的事,我都沒有理由懷疑他說謊。如果有任何證據證明相反,自當別論,否則在收受利益這一點上,總不能有罪假定一個合作多年的夥伴。

這是我和同事們聽了他的詳細分享後的共同立場。同時,對他的行為,依然感到非常不滿和失望。

至於怎樣理解我的一連串疑問,坦白說,上述回應也近乎完全不能說服線型邏輯思維的我。我想了三天,也不能找到答案。至於一個人的心理狀態是否可以因為我們不知道的恐懼而忽然失控、或其實已經有長期陰影而旁人不為意,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只能承認不知道。

最後,以下是對Jacky的忠告:

1. 這是不正常的年代,如果不能面對網絡的壓力、或國安風險的壓力,就不應參與時事評論,甚至不應在幕前工作。如果自覺自己的專才是經濟分析,而又很在意這些朋友,最好保護有關朋友的方式,邏輯上,應該是只評論經濟才是。

2. 無論受到甚麼威脅和冤屈,都不能越過另一條紅線。無數公眾人物就是因為越過了,就再也不能回來。

3. 這系列行動無論出於甚麼原因,任何公司,都不可能無視它對同事帶來的困擾,與及內部紀律,所以同事們集體決定對他先停薪留職一個月,希望他汲取教訓;期間,暫時由其他幾位總監分擔他的工作量。與此同時,同事和主持們聽過他的上述分享之後,共識是對任何捕風捉影的誅心論都不必理會。大家敦促他應該做的是想清楚之後的人生規劃,有甚麼事絕對不能做、底線在哪裏、紅線在哪裏、遇到壓力應該怎樣解決,然後再作決定。

4. 為甚麼我經常說要去個人化,就是要擺脫每天都在意自己人設、形象的醬缸和泥濘。如果自己問心無愧,卻要為公眾人設而開心或不開心,那是世界上最on9的事。他感到不開心,只是因為曾經為公眾關注而感到開心;我從來對公眾關注都感到討厭,每次有人認出我合照甚麼的我的本能反應就是想逃避,自然就甚麼都無感。

5. 我這些年來,對所有同事都說過很多次,千萬、千萬、千萬不要靠網絡形象維生,無論是經濟的維生,還是精神的維生。正因為我不是,才可以依然在這裏寫這篇東西,而不用太瞻前顧後。我們應該期望有人看我們的東西是因為內容,而不是立場;支持只是鼓勵,而不是對街頭賣藝打筋斗的打賞。殺君馬者道旁兒,不是說過很多次?

6. 如果擔心甚麼支持者流失那些,請明白,因為這件事而失望,這是100%合乎邏輯的,不失望反而是不合理的,而失望的人有甚麼言行,都是應該理解的。但也千萬不要過猶不及:只要做該做的事,自然就會有應有的效果;如果你的支持者願意聆聽和溝通,就算一時不理解,時間總能驗證你的人生,總有努力爭取回來的一天。但如果你一直爭取的支持者原來都是立場先行、只愛網絡泥濘的是是非非和陰謀論,就算是付費會員,也應該主動邀請對方退訂才是。You define the market, not to be defined,否則,你就永遠沒有自己。

人生,還有甚麼比做自己更可貴?

不會再寫這類文章了,立此存照。

Simon

馮智政發生了甚麼事?

Comments

我睇完馮智政嘅貼文,只有一個疑問:點解咁 on9?而真正壞嘅人,或收錢做嘢嘅人(或連「人」都講唔上嘅生物),係唔會咁 on9 嘅。 至於佢鬧陳健民,我覺得佢冇鬧錯喎。我不知睇得幾痛快。同樣說話放喺其他泛民大佬身上都適用(佢哋有人坐緊冤獄係一回事,佢哋當日有意或無意做咗傷害香港民主進程極深嘅事又係另一回事)。 對於沈博士及其團隊,我意見係,唔需要理啲襯家講乜,恢復馮智政職務(如果佢肯做)。要信你哋嘅一直都會信,信嗰班 KOL 嘅,做乜都冇用。倒不如做自己認為正確嘅事。做自己,企硬,反而贏得尊重。

Rex

反而平時最無營養既裸聊今次最啱聽

Chris Chiu

這次威脅者的要求不只是禁聲,還要表態支持選舉。這方面已有民協從開民間記者會變到開街站促選的行為佐證了。 但威脅者不止要求馮同學泛泛地促選,更需具體支持周浩鼎等人,對當局選情來說是不必要的。 如果威脅者不是迫人幫腔,而是迫人自殺式破壞自己以及相關者的公信力呢? 醉翁之意是打擊誰呢?

波路 保羅

何止馮同學一個

Bird Bird

馮同學我等緊你返嚟,加油

Bidan Lo

客觀地睇,馮同學嘅行為無疑係自殺式行爲,任何人一睇都會係異常受感,難道溤同學唔知?如果話佢收錢咁做,又難道金主認為咁樣做有任何正面效果?我唯一諗到嘅合理可能就係威脅馮同學,要佢令到KOL/政論界污煙漳氣草木皆兵。 睇下出面公海D KOL各自抽水,有D戴住光環嘅落井下石,批評Simon割席馮同學,佢自己如果作為老細又點點點會照顧下屬,踩住人地抬高自己何其嘔心! 希望馮同學好好休息平復心情,Simon繼續努力做好呢個channel!

Raymond Lai

心痛,人已遠走,卻未能享有真正的自由

Clariy

見到馮同學的一系列操作同解釋的確令人費解。明白理解現今所有人對香港政治的壓力同恐懼,因為咁而吾講某d話題係合理做法 但因為咁而去做某d行為咁就係好有問題。今日可以係公開支持某啲議員,他日可以滿足某啲人嘅進一步要求。 咁就係一個誠信問題…… 希望大家喺呢一個月的沉澱,思考 能夠搵到一個出路 亦希望馮同學可以搵到自己的位置同角色

Alan Lee

正如教授講過,網絡上,遇上一啲post時,留意自己的被掀動的情緒,(難免會有但要留意),不被演算法別人所帶動。 對於 貴台,也引用教授的想法,去個人化之重要性。怡怡在這裡顯現出嚟。 有一日,就算係教授而唔係馮同學,有所謂的‘人設崩壞’,如channel的初心為資訊多角度分析,作出適當人事調動又都維持到初心和其運作(好似換左個CEO),那同道人應該都會繼續支持貴台

cas idit

衷心希望抵抗演算法成功,突圍而出。

miuying yu

其他頻道對此事件作出不少評論,大致上是其事非其非,惡意攻擊略有一二,真的令人大開眼界,先有主觀判斷,再加油添醋。😁

miuying yu

經過二天的沉澱,思前想後,終於得出較為合理的答案,馮同學一反常態做出那些瘋癲的行為,除非有必需和需要。😆以下大膽想像不能求證的結果,此破釜沉舟之舉或許大眾的焦點集中在堅離地,公司需要有新路線,馮同學暫將會退居參與幕後工作居多,榮升爸爸也需小休.... 馮同學的品性唔會咁的,背後一定有不為人知的充分理由...... 抱歉,以上是個人揣摩,並無冒犯之意。 希望迎來更強大的「堅離地」

miuying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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