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櫃裡的眼睛》CH01

《衣櫃裡的眼睛》<二週目>CH01

序章

【陌生的小學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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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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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台北市一所凶宅大樓當「看更」。

剛來這棟大樓就職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這裡有多麼人見人怕。

一棟大樓至少要有幾戶人家非正常死亡，才稱得上是「凶宅大樓」。我上網查資料，這棟凶宅大樓有十幾戶死過人，凶宅單位總數堪稱是全台北之最。

這是我移民到台灣之後，第一份找到的工作。

我六十歲啦。

但我的身體依然很好，比一些好吃懶做的年輕人更健壯。

又高大又威武。

我相信自己配得上這樣的形容詞，所以物業公司的主管一看見我，應該不用怎麼猶豫就決定要請我了。在台灣當看更，也不用考甚麼證書，似乎也不需要相關的工作經驗。

對了，我還脫不了用字習慣，香港人叫「看更」，台灣人的叫法則是「警衛」。只看字面的話，我其實比較喜歡台灣這邊的叫法。

四個月前，物管公司派遣我過來當值，我並沒有異議，這份差事就此拍板定案。

人離鄉賤。公司是否欺我，我也懶得計較，反正我活到這把年紀，見一見鬼也是不枉此生。信則有，不信則無，我向來膽大，根本不信怪力亂神的事。邪不能勝正，我這個真漢子陽氣極重，天不怕地不怕，鬼見到我才怕呢！

結果，這四個月都相安無事，我坐在櫃檯當值，連鬼影也沒見過一隻。

現在是農曆七月。

台灣人真的很迷信，到了這個特別的月分，不論是商舖外面，又或者是住宅外面，都擺滿了祭桌。這個屬於鬼的時節，正統的名稱是「中元節」。台灣人口中的「拜拜」，就是拜神的意思，除了金銀衣紙，最常見的供品就是零食，大包小包洋芋片……因為我曾受洗，這種事我都不會參與。

這個月，我的值班時間都在深夜，由晚上七時到翌日七時。

月薪六萬。一更十二小時。

聽說是因為在這種地方當更，所以才有這樣的「高薪待遇」。這樣的薪水嘛，對我這種香港人來說，我當然是嗤之以鼻，但我也找不到其他更像樣的工作，便只好將就將就。

一如既往，我直接穿著淺藍色的制服外出，工作地點就在徒步可達的距離。

在這個酷熱的傍晚，紅燈前停駛的機車愈來愈多，在六點這個繁忙的下班時間，到處都有人頭攢動的車潮。

時代大樓。

沿途路過我值班的凶宅大樓。

上班之前，我先去吃晚餐。

附近有一間港式燒臘店。

台灣的燒臘師傅都好像未學滿師就出道，烤出來的燒鴨有股說不出的「塑膠味」，像地雷一樣傷害我的味蕾……但這家燒臘店還算OK，總算可以入口，至少叉燒有叉燒應有的紅色，而不是常見那種灰色一團的肉塊。

「我要三寶飯。」

點完餐之後，我在店裡的桌子坐下，這裡的桌子是台灣很流行的「丁字桌」，椅子都是不甚美觀的塑膠摺椅。

我一坐下，就低頭滑手機，看看香港新聞。

「喂！你是董桌布嗎？」

背後有人喊我，講的是廣東話。

雖然在台灣碰見香港人並不稀奇，但我還是暗暗一驚，帶著幾分警戒回頭。

一個很胖、頭頂近乎全禿的男人，穿著襯衫配搭一件無袖馬甲。年紀看來只會比我老，此人靠近的時候，笑得合不攏嘴，還裝熟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錯，我的名字是董桌布。

我全神貫注凝望著眼前的男人，實在想不起他是誰。

「先生……請問……我們認識的嗎？」

他索性在對面坐下。

「我呀！你忘了嗎？我的樣子，從小到大都沒甚麼改變，大家都覺得我好像某個卡通人物。」

「卡通人物？」

「哈哈，史力加！」

我盯著他，他的臉型和五官真的像史力加。

這好像是迪士尼公司的卡通吧？

「小學時，大家欺負我，都叫我史力加……你也這樣叫過我吧？嗨！你不會對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照他這麼說，他就是我的小學同學？

小學啊……已經是五十多年前的回憶。

昔日的老師、同學……在我腦海中已變得很模糊，人老了就是這樣，記憶早就化為一坨亂七八糟的泥團。

不過，我自問記憶力還不錯，但無論如何竭力回想，還是對眼前這個人毫無印象。

「一九七六年至一九八二年，青山道官立小學。」

他這麼說的時候，我吃了一驚。

「噢？你……都跟我同班嗎？」

「只有同班一年吧？我這種人不起眼。但你是風頭人物，參加童軍，又很會打乒乓球，所以很受女生歡迎……哈哈，當時有很多男生對你很嫉妒，只是你自己不曉得吧？總之，我就是對你的印象很深刻。而且你的名字好特別！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你真名是甚麼？」

「陳嘉義！你可以叫我史力加。」

我再仔細地打量他。

隨著歲月催老，一個人的容貌可以有極大的改變，但我真的想不起來，小學時曾有一個外號叫「史力加」的同學。

「人生真奇妙！居然在台灣也碰見你！老董，我因為開公司的緣故，過來台灣也十年了。你呢？甚麼風把你吹來了台灣？」

鋪著燒鴨、叉燒、油雞和配菜的「碟頭飯」送來了。

我拿起筷子。

「移民。算是來這邊過退休生活吧！」

「移民啊……來多久了？」

我嘴裡含著一口飯，直接豎起兩隻手指。

這個「同鄉」，還真的染上了台灣人的陋習，很愛打探別人的八卦。

「兩年？你真有本事。聽說喲，台灣的移民政策收緊不少，審批變得相當嚴格，你是怎麼申請移民的？」

「我也不曉得。都是移民公司代辦。只要有錢，就可以投資移民吧？」

聊到這裡，史力加突然神經失常似的，咬牙切齒狠狠一拳揮向白牆，發出了嚇人的巨響。全店的顧客望過來，害我也不知所措，只是愣然地盯著史力加。

燒臘店的老闆過來看看，史力加瞬即換回一張笑臉，向著老闆賠笑又賠個不是，剛剛的舉止彷彿像鬼上身一樣駭異。

「哎，不好意思，職業病。我剛剛感到有點不對勁。」

史力加搔著後腦向我解釋。

職業病？

我只覺得這傢伙真的有病……他自認是我的小學同學，會不會只是瘋言瘋語？不過，他講得出小學時的事情，應該絕無花假。五十年沒聯絡，人情薄如紙，異鄉的同鄉始終也是陌生人。

再加上這傢伙神神怪怪的，我不想和他扯上關係。

我扒飯的動作加快了。

史力加突然歪著頭，像隻大眼蛙一樣看著我。

「老董，你在做甚麼工作？在哪裡上班？」

我怔了一怔，想起自己穿著淺藍色的制服，難怪史力加才有此一問。

「呃……」

我猶豫要不要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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