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五回‧接球招親(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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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接球招親(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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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剛整天心緒不寧，心情十分糟糕。

有個敗訴人的哥哥強出頭，中午的時候上來胡鬧，說甚麼「冤枉我妹妹是妓女」、「含血噴人顛倒是非」……

那是蒙剛負責的案件，當警衛來到的時候，本來可以控告對方非法入侵，但蒙剛只求息事寧人，直接趕走不速之客便不再追究。

「你不會良心不安嗎？」

對方罵他的話很難聽，但蒙剛還是沉著應對，一副不慍不怒的態度。蒙剛不是沒有七情六慾，也不是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只不過因為他見慣這個世界的醜陋，既然無力改變，只好隨波逐流。

這是他的工作。

正如洗溝渠一樣，再骯髒的工作也要有人來做。

蒙剛若無其事繼續工作，當晚下班之後，他獨個兒到茶餐廳吃晚餐。這間茶餐廳的天花板內角，懸掛著正方形大鐵架，嵌入俗稱「大屁股」的電視機。縱使畫面偶然出現「雪花」，整體上無礙觀賞，蒙剛也是因為想看新聞，所以才來這裡用餐。

晚間新聞報導，魔鬼灣一帶發現浮屍。

死者姓牛，綽號「牛角包」，香港黑社會組織平山泊的成員。

「平山泊……十五艮……」

雖然毫不相干，蒙剛唸出了另一個組織的名字，這就是他弟弟所屬的幫派，也是全港現時勢力最大的黑幫組織。

昨天傍晚，蒙剛接到弟弟的電話。自從弟弟加入黑社會之後，兩兄弟甚少聯絡。沒想到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弟弟忽然提出奇怪的建議：「哥，你今晚有空出來，跟我打排球嗎？就約你家樓下好了。麻煩你帶球。」

「兩個人打甚麼排球？」

「我們以前還不是那樣？真懷念。」

這番語氣異於尋常，似有甚麼難言之隱。儘管心中有所顧慮，蒙剛還是敵不過肉體的疲累，唉聲歎氣之後，便拒絕了弟弟的邀約。掛線後沒過多久，蒙剛細心一想，頓時感到後悔：「也許他是有甚麼困難，想向我借錢應急吧？」

蒙剛會有這樣的想法，皆因上週才有舊同學向他借錢。雖然弟弟是最大幫派「十五艮」的成員，但蒙剛就是覺得他混得不好，當「古惑仔」不靠關係，要上位也不是容易的事。

現在，蒙剛總算出人頭地，雖然未是飛黃騰達，但在律師樓也有了一定的地位。他在法院那邊也有人脈，要是弟弟想謀個一官半職，他這個哥哥一定會幫到底。

弟弟好像沒有流動電話，所以蒙剛要找也找不到他。

事隔一日，蒙剛心想：「昨晚我應該抽空跟他見個面的。下次再有機會，我要好好勸他重返正途……」

中秋將至，月明中庭。

蒙剛仰望夜空的盈月，想起蘇軾的詞──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蒙剛以前有認真讀書，當然知道這是文人為了弟弟而寫的詞。這一晚，就是不知怎的惦記著弟弟。

路經平台花園的時候，一顆排球滾到腳邊。

蒙剛看見有個小伙子在對牆練習接球。

正要拋回排球之際，蒙剛忽然改變了主意，走向那個十五來歲的小伙子，拿出一張五十元的鈔票。

「給你的。你借我玩一會好不好？」

小伙子欲拒還迎，還是收下那張鈔票。

蒙剛脫掉西裝外套，捋起了衣袖，對牆拋出了排球。

一下、兩下、三下……

他想起年少時的自己，每晚都到屋村的天井，對著石屎牆練習接球。

十下……二十下……

弟弟也追隨他的步伐，帶著排球一同苦練接球。

曾有無數個晚上，兩兄弟比拼接球次數。

就算在不同的中學唸書，兩兄弟也因為排球而連成一氣。

三十下……四十下……

每當排球撞牆反彈回來，蒙剛都會下蹲，保持垂直的重心。

這一次仰頭之際，光管照得他幾乎睜不開眼，驀然間他竟想起那年的學界比賽，他坐在觀眾席上幫弟弟吶喊助威。

對手是一線的強隊，有一名外號叫「米加粒子砲」的大砲手。

熾烈的體育館裡，「米加粒子砲」背著燈光，轟出撕裂空氣的扣殺。

那是無人站立的空位，那是陣地防守的死角，空中的一砲絕對可以命中地板得分。

瞬間，可說是微秒之間，那裡閃出身穿特別球衣的球員，無懼球威穩穩接住了這一記重砲，四兩撥千斤，卸力將猛勁化為烏有。

他是自由人接球員蒙正！

好！如此精彩的神救接球，贏得了滿場不分敵我的喝采聲。

場上的蒙正得意忘形，竟然大放厥詞：

「我是大家的守護神！」

多麼豪邁的一句話！

儘管蒙正後來因為這番豪言被人笑話，蒙剛卻牢牢記住那樣的弟弟。球場上大放光彩的弟弟，令他這個老哥引以為榮。

昔日天真的排球少年卻變成了小混混。

五十四、五十五……

第五十六下的時候，蒙剛終於失手，接不到彈回來的排球。

旁邊的小伙子看得嘴不合攏，大聲讚歎道：「大哥，你好厲害啊！」

蒙剛用白襯衫的衣袖，抹了抹滿額的汗珠，才喘著氣道：「我以前更厲害。可以接一百下以上。」他正要舉手整理襯衫，一瞧見自己烏黑的掌心，這雙骯髒的雙手便這樣凝在半空。

──弟弟加入黑社會又如何？

蒙剛突然有感而發。

他沒資格批評自己的弟弟。

為虎作倀，他的雙手一樣骯髒。

唉！蒙剛長歎一聲，看了看手錶，原來已是晚上八點鐘。此時，擱在長椅上的公事包震個不停，蒙剛從中取出手提電話，才驚覺漏接了十通電話，來電者是他的同居女友。

一回撥，就聽到她急促的聲線：

「阿剛！你快去醫院！新界那邊的忽必烈醫院！」

「醫院？發生甚麼事咧？」

「你的弟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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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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