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六回‧絕殺魔球(5)

第六回之五：生死相鬥未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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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年紀的男人話說當年，就是沒完沒了。

而劉辰講的故事引人入勝，林炅聽著吃飯，格外津津有味。

「所謂排球生死鬥，就是站在高窄險要之地，互相用排球對轟，直到其中一方接不穩墜下為止。這是玩命的較勁，年輕人血氣方剛，為了兒女情仇，就連命都可以不要……」

劉辰口中的悲劇，當年可是轟動球壇的大事，然而當時資訊不發達，很快就當成醜聞壓了下去。像林炅這一代局外人聽了，只會覺得是陳年的軼事。

體壇就是這樣的世界，除非可以稱霸國際，否則不管個人如何一枝獨秀，也只會變成剎那的光輝，被健忘的歲月埋沒。

「輸了，就要永遠退出國家隊。石師兄的位置是二傳手，接球並非他的強項，而他的發球也不算特別厲害。巫馬打從心底瞧不起他，所以毫不猶豫就接受了這樣的賭約。

「雖然我們敵愾同仇，但我們都替石師兄感到擔心。在球隊的練習之中，巫馬曾以一敵六，接住所有人的扣殺。巫馬攻守皆強，同隊之中，可以穩穩擊破巫馬防守的隊友，幾乎可說是一個也沒有。

「決戰當天，我們五師兄跟巫馬來到深山，走入一個溶洞，周圍都是怪石嶙峋。石師兄和巫馬各自選了一塊硝岩，面對面站著，互接對方的發球。由岩石上掉下來的話，那高度大約是三米，應該不會死掉，但免不了重傷……」

劉辰說到這裡，驀然頓了一頓。

他一閉眼，腦海彷彿重現當天的情景。

洞外有瀑布，洞內也有瀑布，在四周飛流直下的水瀑聲之中，陡峭的石地虎踞龍蟠，兩名全國級的選手袒露上身，各自赤腳站在兩塊峭岩之上。

生死決鬥，一球定輸贏。

「當天的山洞怪風連連，要瞄準更不容易。巫馬登峰由始至終輕視石師兄，就讓石師兄先攻。說真的，全隊無人可以接住巫馬的絕殺一擊，石師兄當然也不例外。巫馬當然也是這樣想，但殊不知他就錯在讓石師兄先攻……只要石師兄先發制人，巫馬想報仇也報不了……」

林炅已猜到結局，便問：

「結果石師兄贏了？」

劉辰用力點了點頭。

「是的！石師兄就像深藏不露的高手，那一天擊出的發球，竟有石破天驚的威力，成功令巫馬登峰措手不及……巫馬就由硝岩上掉了下來！他頭下腳上掉下來，底下全是尖石！好在他來得及翻身，才撿回了小命。」

說者心有餘悸，聞者亦心驚膽顫，當時劉辰目睹整件事，一定驚訝得畢生難忘。

林炅擱下碗筷，問道：

「所以……巫馬登峰是敗在太輕敵？」

劉辰面色一沉，黯然道：

「他是敗在低估了男人的怨恨。男人最難忍受的事，就是自己的女人被搶走。那股怨恨的力量，往往超出常人的想像……」

林炅差點就想吐出「我明白」三個字，因為這番話觸動了他的心弦，令他想起了常娥見異思遷的事。他和常娥只是荳蔻年華的愛情，心頭之恨已經令他很想痛揍情敵一頓，假如是成年人的愛恨情仇，肯定就是複雜多了。

劉辰續道：「因為這一摔，巫馬受了重傷，更傷及了眼角膜。他的視力只剩三成，這樣一來他就算想留在國家隊，國家隊也不會留著一個廢人。對普通人來說，視力受損的話，生活也不會有太大問題，但對專業運動員來說，這就是盡毀前程的致命傷。」

人生苦短，草木一秋，多少憾事不可挽回，多少舊夢已成疤痕。

劉辰說到這裡，也終於把手上的啤酒喝光了。

「以我所知，巫馬登峰曾經復出，但哪怕他沒放棄排球，他也難以再復當年勇。在他退役前……大約十五年前，他來找我們五師兄弟，說他會栽培繼承他魔球的傳人，向我們或者我們的徒弟挑戰……紅塵恩怨，哪怕人死了，化成灰也不會就此了卻！」

聽完前因後果，林炅總算明白劉辰為何要收他為徒。原來就是要代替這位大叔，去與巫馬登峰的傳人比拼球技。

卻在眾人沉聲之際，玥兒問了個一針見血的問題：「如果當初沒有內鬥，你們是不是可以上場合作，一起奪得世界冠軍的殊榮？」

劉辰失聲啞然了一會，才緩緩道：「世事沒有如果。巫馬登峰那種人鋒芒太露，容易結怨，早晚都會出事的。」

這時候，林炅眼神閃爍，很明顯是在躊躇不決。劉辰心想只要再推一把，這個小子也許就會答應幫忙。

林炅開口了：

「不好意思……我要添飯。」

玥兒愣眼巴睜盯著他，低聲道：「這已經是第三碗啦……」而她自己連第一碗飯也未吃完，所以實在很驚嘆林炅的食量。

林炅不想別人覺得他是飯桶，便用筷子指著盆菜，大讚道：「這些豬腳超級好吃！」

劉辰朗聲笑了笑，說道：「識貨！盆底的豬腳吸收濃汁，就是這道菜的精華所在。佳餚美食，當然要配上佳茗！林兄弟，你知道吃盆菜，最好是配上甚麼茶嗎？讓我來教你吧！阿呆！」

一聲呼喝之下，那個叫阿呆的小哥又現身，手裡捧來用釉彩大杯裝滿的黑色液體。劉辰眨了眨眼，向林炅道：「這是天下第一苦茶，可以消胃氣和排毒。吃盆菜，就要配這種苦茶，才能帶出回甘的滋味。林兄弟，請你試試看吧！」

林炅嚐了一口，只覺難喝得令人反胃，味道就像煎焦了的中藥一樣。但在劉辰殷切的目光之下，林炅感到盛情難卻，只好硬著頭皮喝光整杯苦茶。幸好他不怕苦，到了第三口就比較習慣，咕咕嚕嚕喝到一滴不剩。

劉辰寬慰大笑，極為欣賞林炅的豪氣，大聲讚道：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果然沒令我失望！說起來，我本來有三個入室弟子，他們在我栽培之下，都成了本地有名的球星，其中一位更入選香港代表隊……唉！都是狼心狗肺的懦夫！在師父大難臨頭的時候，他們卻當逃兵！」

只聽片面之詞，林炅當然同情劉辰，儘管心中的疑竇未消，但他的個性不愛打探別人的私事……要是他精明一點，就應該追問那三個徒弟落荒而逃的原因。

「狗急跳牆，我就在中環碼頭擺攤。天無絕人之路，我真的遇見了你──林兄弟，你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這一點我可不是哄你的！比起我那三個不肖的徒弟，你的質素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算劉辰說盡奉承話，林炅也不會太過飄飄然。林炅是傻裡傻氣，卻不是真的傻子，儘管開始有意代為應戰，見識一下那種傳說一般的魔球扣殺……但劉辰所說之事，有些地方著實不合常情，林炅有必要問個明白，便道：「大叔，我有一事想不通。巫馬的傳人強迫你赴會應戰，你拒絕不就好了？」

劉辰似乎料到有此一問，只是含糊其詞：

「林兄弟，此事一言難盡啊……我只可以告訴你，我有把柄在他的手上，他可以用來威脅我……沒了我的話，這間孤兒院就無法經營下去。林兄弟！我求了你一整晚，只是接一球，真的有這麼為難嗎？」

林炅古道熱腸，心想：「的確正如大叔所說，只是接一球，又有甚麼大不了的？」於是有了相助之意，便問：「你的仇家甚麼時候要來？」

劉辰深呼吸一下，才回話：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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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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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3日 天航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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