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七回‧七里暗香(4)

第七回之四：慈雲山上終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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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下，慈雲山某廟。

深夜，月光是透明的，雲海是透明的，銅鑼呈現天空的倒影。

今宵就是終局決戰之時。

廟前的戶外廣場黃沙飛揚，土地中有外露的鋼筋，溝壑的另一側堆滿了建築石材。

在深夜的寺廟，挖土機退出了舞台，沉默地停留在遠端。

人聲鼎沸。

近百條好漢──或者「古惑仔」和「江湖人士」──湧佔了這片廣場，鼓譟叫囂罵三字經，進場的人數永無止境似的。

廟寺左側有一棵大榕樹，右側也有一棵大榕樹，兩樹之間相隔八十碼。

工程期間，兩樹之間都是一片泥地。

鏟平了的泥地騰空成為比賽場區，外框的接線以直角相連。網柱懸起了球網，網上有彩色的標誌帶，在夜風中晃來晃去。

黑社會都會承接工程項目，入夜之後工人歸家，工地就會變成江湖球賽的場地。

觀看球賽漸漸變成江湖人的夜生活。

當晚的賽事更是備受矚目。

平山泊與新浪幫的球賽懸而未決，封局的比數是十比十，雖然決勝只是兩分之差，但勝負充滿變數，鹿死誰手未可知。林炅連追十五分的事蹟已廣為人知，姜雅虎和亞舜又是有名的球手，再加上新浪幫有神秘球手助陣的傳聞，這些都是茶餘酒後的熱話，兩幫的江湖人都對今晚的球賽引頸翹望。

只不過相隔十天，感覺卻好像等待了十幾年那麼久。

「平山泊必勝，我買兩萬！」

場外的博彩也是一門生意。

球賽即將在九時正開始，一秒都不容延誤。

現在是八時四十五分。

在一片喧嘩的人聲之中，新浪幫的球手正在場上熱身。八個球手各執一球，姜雅虎站在正中間，簡直就像眾星捧月的主角。姜雅虎穿著無袖豹皮衣，渾身散發不羈浪子的風采，其餘八名球手都一一向他餵球。眼見這名大將的狀態不錯，不少好賭的觀眾都紛紛加注，賭盤的熱度偏向新浪幫一方。

另一邊廂，林炅和亞舜同處小帳篷之中，這裡就是球手的休息區。

摺疊桌上有兩個發泡膠便當，其中一個扒得粒飯不剩，另一個則只是被挖了幾口。

亞舜身材高䠷，卻沒有真的很高，只是與林炅齊頭，卻令人有種長得很高的錯覺。

乘車來的時候，林炅解釋遲到和受傷的因由，提到雷造極這個奇人，由於敘述太過誇張，眾人只是半信半疑。雖然玥兒不在現場，但她開口幫林炅加油添醋，眾人才相信了七成。

亞舜聽完，在乎的竟是最無關痛癢的細節：

「蒙古人？倒是令我想起了席慕蓉。」

「席慕蓉是誰？」

「我最喜歡的詩人，也是《七里香》的作者。她的蒙古全名是穆倫‧席連勃，慕容就是穆倫的譯音……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日後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幫你上一堂文學課。」

林炅吐了吐舌，他是理科生，對文學真的沒甚麼興趣。

與上一次即興進場不同，這一次林炅感受到賽前的緊張。

這時候，亞舜處變不驚，竟拿出手提電腦，雙手在敲鍵盤打字。林炅好奇他在幹嘛，偷瞄了一眼，發現原來是在做大學的功課。

時間已是八時五十分，熱身時段即將結束。

林炅緊張兮兮地問：

「你不去熱身嗎？」

亞舜微微抬頭，反問一聲：

「為甚麼要熱身？」

林炅怔了一怔，才說：

「我和你是拍檔，總要配合一下吧！」

亞舜伸出食指，左右左右搖了搖，用手勢表達否定的意思。他露出自信的笑容，問道：「你有見過天王巨星登台之前，會在觀眾面前練唱嗎？」

林炅聽到這樣的比喻，真的不知如何回應。

隔了半晌，亞舜又說：「別擔心。我在練習的時候，已全盤摸透了你的運動能力。我是舉球手，一定可以給你完美的傳球。」

林炅領教過亞舜的本事，亦相信此人說得出做得到。

接著，林炅的目光透過帳篷的窗口，觀察新浪幫那些球手的動靜。奇就奇在除了姜雅虎之外，好像沒有其他厲害的球手。至於本來要出場的侯飛，當晚並沒有到場，看來他受傷的傳聞並不是煙幕彈。

亞舜忽然認真起來，跟林炅聊起與比賽有關的事：

「噯，你也看出來了吧？他們那邊都沒有厲害的人物。」

「我們最好不要輕敵。」

聽到林炅這麼說，亞舜卻加倍囂張，回嘴道：

「世上有兩種天才，一種是努力的天才，一種是不需努力的天才。你是前者，我是後者。等一下比賽，策略只有一個，就是你在後面接球，我在前面舉球，我希望可以不流汗就結束比賽。」

「不流汗……所以都由我來扣球嗎？你確定我們會容易得手嗎？」

亞舜的目光亮了一亮，繼續說：

「各大黑幫的球手，我都瞭若指掌。蒙哥撿了你回來，也真的是撿到寶。我敢說，所有黑幫球手的二人組合，除了『十五艮』的『伏虎』和『狂龍』，沒有其他組合是我們的敵手。」

難得兩人聊起來，林炅指著亞舜的電腦，忍不住問：「亞舜，你是龍頭大學的大學生……你為甚麼要參加這種球賽？」

亞舜不假思索就回答：

「當然是為了錢啊！我愛買名牌啊！」

林炅登時一怔。

每次在亞舜透露私事之後，林炅都會覺得與他有更深的隔膜，彼此好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這時有人由外面揭開帳幕，竟是玥兒走了進來。她無處可去，就跟著林炅過來，看見這種大場面，當真是嚇破了小膽。吳法和吳天有問必答，她從兩人的口中得知江湖球賽的事，不禁心裡發慌，擔心這些人一旦知道她曾誘騙林炅，間接害他受傷，說不定就會找她算帳。

「林公子，你需要我幫你按摩嗎？」

玥兒大獻殷勤，暗中期盼林炅會替她說話。

林炅覺得她的態度太過熱情，反而令他不寒而慄。

又有人揭開帳幕進來，這一次是蒙剛。

蒙剛看見有玥兒這個外人在場，不禁怔了一怔，未來得及攔住，她已經溜了出去。正當他感到莫名其妙，就聽到亞舜發出噗哧的笑聲。亞舜忍住笑道：「剛剛那位小女子，你就當是林公子的小婢吧！」

林炅一見蒙剛來了，著急地問：「蒙哥，對方要替換的球手，到底場上哪一位啊？」

「我也不曉得……」

蒙剛稍為停頓，才繼續說：「根據情報，那人是個蒙面球手。我查來查去都查不出他的身分，不曉得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亞舜打趣道：「不會是通緝犯吧？」

蒙剛只是聳了聳肩。

這時候，吳法和吳天沒掀開帳幕，直接衝了進來。

吳天大叫：「好消息！」

蒙剛立刻問：「甚麼好消息？」

吳法怕吳天語無倫次，便搶著回答：「新浪幫的新球手迷路了，趕不上過來參戰！現在大老山隧道發生交通意外，塞車塞得要命，真是天助我也！」

蒙剛聽到吳法這個說法，反而面現憂色。因為吳法是個有名的「烏鴉嘴」，好事通常不靈，壞事倒會靈驗。

倒數五分鐘。

新浪幫一眾球手退下，只剩姜雅虎獨留場上。由此可見，吳法所說的事是真的，如果有球手因為塞車而輸掉比賽，這樣的糗事將會遺臭萬年。

蒙剛道：「是時候出去了！」

林炅和亞舜整裝待發，掀開帳幕走出去。

就在此時，新浪幫的觀眾席那邊，發出了沸沸揚揚的歡呼聲。

這樣的呼聲就像在迎接天王巨星登場。

突然，由群眾的後面傳來了隆隆的轟鳴聲。

等到人潮往兩邊退開，中間清空了一條道路，路的遠端就出現了一台閃閃生耀的重型電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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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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