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七回‧七里暗香(9)

第七回之九：強者不懼真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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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右臂很明顯以不自然的方式軟垂。

林炅托著右胳膊，面容因痛苦扭曲成一團。

當林炅重重摔地的時候，蒙剛已準備叫暫停，未等到場內傳出慘叫聲，吳法和吳天已合力扛著擔架進去，轉眼間就抬了林炅回來。

蒙剛為人謹慎，開賽前看見雷造極那種暴扣，早就未雨綢繆，打電話召了慈雲山最有名的跌打師父過來準備。

暫停時間僅有四分鐘。

跌打師父視察林炅的傷勢，立時皺了皺眉。

「是脫臼。」

蒙剛早就猜到是這一回事，只是由別人口中說出來，就真的澆熄了心存僥倖的假希望。

這下要怎麼比？

雖然亞舜覺得林炅是咎由自取，但始終顧念隊友之情，這時候只好壓下內心的怒氣，沒有講出落井下石的難聽說話。

「哐」的一聲，跌打師父托骨復位的時候，林炅再堅強也忍受不了，嘴裡迸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姚水蜜和玥兒遞完毛巾之後，一個別過了臉，一個雙手掩臉，都不忍目睹林炅痛苦之相。

跌打師父向著蒙剛搖了搖頭，直言道：「蠻嚴重的。肩旋轉肌撕裂，最快也要一個月才可以復原。休養期間要好好固定，不可再做運動，否則會造成永久的傷害。」

蒙剛瞧了瞧身旁的曹軍，這位隊友在十天前的球賽脫臼，至今還掛著三角巾。曹軍先向蒙剛點頭，然後深深歎息，黯然道：「唉！不知是否祠堂最近風水不好，平山泊的球員都受到脫臼之災。」

蒙剛反而覺得是時運不濟，本來可以輕易拿下的比賽，卻因暴雨中斷，半路又殺出程咬金。人算不如天算，新浪幫的幫主顏新浪如有神助，得到雷造極那種武力滿檔的神將，平山泊在運氣方面真是輸了一截。

這就是命嗎？

這樣的話，不認命也不行了。

蒙剛向眾人道：「就算林炅沒受傷，形勢也很不妙，下一局就是雷造極的發球局。除了林炅，我們之中，還有誰接得住那種殺球嗎？」

眾人垂頭喪氣，紛紛望向亞舜，目光似在期待他會挺身而出。

亞舜立刻擺手搖頭，斬釘截鐵地說：「我才不要！接那種球絕對會死的喔！絕無商量的餘地。」

無論是誰看見林炅的下場，都知道亞舜的話不是虛言，上場接球等於迎面阻擋超速飆來的跑車。吳法和吳天並非正選球手，但他倆只是幻想一下自己上場，已經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棄權是唯一的選項。

暫停時間只剩一分鐘，蒙剛看了看自己的夥伴，心想：「現在兩隊平分，就算要賭雷造極發球出界，憑我們幾個三流角色，也不可能連取兩分……無論叫誰頂替林炅的位置，都好像是叫他出去送死……」

十二分對十二分。

新浪幫已立於不敗之地。

蒙剛做出決定，當眾宣布：「我會出場……我們要輸，也要輸得有骨氣，不要讓對手瞧不起……」

這句話說到後面，聲音稍微抖了一抖。蒙剛也是血肉之軀，他也會感到恐懼，但迫於無奈之下，只好由他這個老大硬上……他腦中不知怎的浮現自己被大貨車撞倒的畫面。

「我還可以出場。」

說話的人正是林炅。

一雙雙驚詫的眼睛投向他的身上，他還未有站起來的力氣，仍然坐在地上，露出苦苦掙扎的樣子。

蒙剛驚道：「你認真的嗎？」

林炅痛得說不出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蒙剛勸道：「兄弟，你的傷勢非同小可，就算你現在退出，我保證不會有人取笑你，更不會有人責怪你。那個姓雷的太誇張，我懷疑他根本不是地球人……」

林炅滿額冒出豆大的汗珠，心中一直對自己的失誤耿耿於懷。

他咬緊牙關，揑緊拳頭，用力吐出每一個字：

「我要出場！如果你們覺得輸定了，就讓我留到最後一刻。」

這是一副要光榮戰死的口吻。

就連亞舜也忍不住出聲：

「瘋了！你真是瘋了！」

江湖球賽不是不可換人，只是如非換出重傷的球手，這樣必定受到江湖中人的恥笑。遇上林炅這種情況，完全符合換人的條件，不換人才是反常的做法，亦有違江湖公認的人道主義。

蒙剛又道：「兄弟，請你聽我說。十天前我遇見你，要不是因為你，那場比賽我們早就輸掉……現在也是輸，但我們輸得光榮，掙回了面子。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不用再勉強自己。」

林炅整張臉緊皺成一團，忍著痛說：

「我不想輸……我想證明自己，只要尚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放棄！請讓我試試看吧！否則我這輩子都會後悔！」

這番話的氣魄感動了在場所有人。

他的眼神也堅決得令蒙剛動容。

若有人問蒙剛甚麼是香港精神，他腦海就會浮現出八個字：「自強不息，永不放棄。」如今，他就在林炅的身上，見證到這種屬於香港人的光芒。

這就是屬於他們那時代的精神價值。

平山泊陣中，眾人怔怔地看著林炅站起來，無一不深受感動，都說不出阻止他前進的話。

要逃避可以有千千萬萬個藉口。

但強者不會為自己的失敗找理由。

強者不逃，強者不懼，強者永不放棄。

「只要我尚有一口氣，我都要向前踏出去！」

鏜鏜的鼓聲響起。

暫停時間結束。

看眾席上，早已傳遍林炅脫臼的事，江湖人無不感到可惜，都認為林炅毫無懸念會退出比賽。下一局將由雷造極開球，無論平山泊派甚麼替補選手出來，都絕對擋不住那種魔王級的最強暴扣。

──哇！

──噢！

──不會吧！

陸續有人大聲驚呼。

球場上發生的事顛覆了所有人的想像，在鼓聲再度響起的時候，林炅竟然繫著繃帶，按著脫臼的右臂上陣。那裡跌倒，就由那裡站起來，就算受傷倒下，也要一直緊握住拳頭，這就是男人最豪邁的姿勢。

在一片驚呼聲之中，林炅跨過了球場的邊線，而亞舜默不作聲，繞過他走到了前場。

即是說，負責接球的人仍然是林炅。

林炅咬著牙，忍著痛，顫巍巍站在場上。

他的眼瞳中彷彿燃燒著紅焰。

這是多麼瘋狂的鬥志！

江湖人都是性情中人，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子，最佩服就是這種勇猛拚命的精神。不只是平山泊這邊，林炅甚至贏得敵營觀眾的尊重，數百人同心拍掌，齊足頓地，致以最熱烈的呼聲。哪怕各為其主，運動員的精神就是無分疆界，克服肉體的意志力永遠令人熱血沸騰。

雷造極也是大感愕然。

他畢生從未遇過這樣的對手。

「好！真英雄！真男人！」

這種對勝利執著的狠勁，也喚醒了雷造極的戰意。雷造極放聲大笑，真真正正將林炅視為平生大敵。為了向對手致以最高的敬意，雷造極這一次在底線發球，將會使出十成功力。

自技成以來，他發球的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

也就是說，倘若對手巴望他打歪，絕對就是緣木求魚的妄想。

絕殺魔球必中無疑。

除非林炅接得住，否則他「必死無疑」。

但他這樣的狀態有可能接得住嗎？

雷造極覺得不可能。

姜雅虎覺得不可能。

亞舜覺得不可能。

蒙剛、姚水蜜、吳法、吳天……還有湊巧在場的玥兒，都覺得林炅不可能接住雷造極的扣殺。

人人都覺得不可能。

但他們永遠都會記住林炅燃燒生命的樣子。

那就是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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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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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日 天航絮語｜

《曙光》卷二已經完稿，最後一週的更新時程如下：

🌑 7月16日6pm：第七回〈七里暗香〉之10&11

🌒 7月17日6pm：第八回〈真香港人〉之第1回

🌞 7月18日(MON)7am：第八回〈真香港人〉之2至3回

🌞 7月19日(TUE)7am：第八回〈真香港人〉之4至5回

🌞7月20日(WED)7am：第八回〈真香港人〉之6至9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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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卷二的正式出版日期是7月20日書展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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