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八回‧真香港人(2)

第八回之二：女子痴纏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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劏房那麼小，林炅再小心踮著腳尖溜進門，還是驚動了母親鄭玉瑛。這陣子林炅常常夜歸，甚至徹夜不歸，這一次弄得滿身繃帶回來，鄭玉瑛一看見就是痛心。

這個母親只是閉著眼躺在床上，一直在等兒子回家。當她看清楚他肩上的東西是石膏，面色頓時變得鐵青……林炅的解釋就是踩單車時翻車，母親也沒嘮叨盤問，只是吩咐他盡快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炅全身又痠又痛，很艱苦才睜得開眼睛。他在上層的床板仰起上身，目光望向床下，瞧見母親在縫補外套上的破洞。慈母手中線，令他心中一股自責之情陡然而生。

這樣帶傷回校上課，自然惹來好奇的目光。剛好教到《孔乙己》這篇課文，同學就拿他來開玩笑：「林日火，你是不是偷了別人的東西，所以被打折了手臂？」這個「林日火」，就是同學替他亂取的別名。

幸好林炅平時是模範學生，長得一副乖乖相，老師和同學的聯想力再豐富，也不會想到他和黑社會扯上了關係。

至於那個玥兒，暫時就由姚水蜜收留。玥兒跟林炅才認識沒多久，蒙剛當然不會笨得輕信女人，給了她二十萬之後，下一步就是布下天羅地網，私下叮囑姚水蜜盯著她。說到底，玥兒只是蒙剛用來解圍的一著棋，有可能連試用期也談不上，只是個過渡期的角色。

就這樣過了三日，太平無事，林炅吃飽睡足，有種驚濤駭浪後重獲新生的感覺。只是，有時候他會呆呆看著月曆，嘴角黏著飯粒，對牆喃喃自語……就連妹妹林希月也不知他在想甚麼。

這天早上，鄭玉瑛跟林炅一同出門。

下樓梯的時候，鄭玉瑛佯裝若無其事問起：「炅兒，你和常娥是不是沒聯絡了？」林炅會意過來，不打算隱瞞下去，直言道：「我和她分手了。」

鄭玉瑛發出「哦」的一聲，勉強裝出笑容，說了句怪話：「真可惜！她拿不到我的家傳之寶。」

林炅奇道：「家傳之寶是甚麼？怎麼我從來沒聽過？」

鄭玉瑛道：「就是我的甜品食譜！媽媽有信心，將來一定有個好媳婦，我會教她做蛋糕，老公和兒女都會有口福！」

每年林炅和妹妹生日，鄭玉瑛都會親手做蛋糕，漸漸就成了一家人的傳統儀式。母親這麼說，就是期望林炅找到廚藝好的女朋友……林炅竟然想起了那個心術不正的玥兒。

一到樓下，玥兒就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便當袋。

「嗨，早安！」

玥兒向林炅打完招呼，發現他尷尬地回望背後的女人，便猜到此人是他的娘親。

玥兒笑嘻嘻道：「伯母，早啊！林炅幫了我一個大忙，所以我做早餐來報答他。」

她穿著白色的校服裙，而她的頭髮漂染成金色。

鄭玉瑛怔怔地看著玥兒，目光中充滿疑惑。

「妳是……」

「我？我是他的同學。」

第一次見面就說謊，而且說謊不打草稿……林炅急得暗喊三聲救命。

鄭玉瑛轉臉盯著林炅，一針見血地問：

「你的學校不是男校嗎？」

林炅尷尬不已，不得不撒謊：

「是的……中六會收女生，有時會有例外。」

「哦。」

鄭玉瑛先走一步，林炅和玥兒則往反方向走。林炅偷瞥了母親的背影，心中長歎了一聲。即使母親沒追問，林炅也心知肚明，當母親的寧願兒子繼續失戀，也不想他和不三不四的女生在一起。

林炅忍不住向玥兒抱怨：

「妳是要害死我嗎？怎麼忽然來找我？」

「誰叫你沒有電話？哼，這是我早起為你做的便當。你應該感動得想哭吧？」

玥兒同時伸直雙手，便當袋在手上晃了晃。

林炅又問：「妳的學校不是在元朗嗎？而且妳怎麼染髮了？」

玥兒滿不在乎地說：「蹺課！你是黑社會的英雄，我以為你會喜歡染金髮的女生，又狂野又叛逆，電影都是這麼演的嘛……嗚，看你好像不喜歡，我還是染回黑色好了。」

唉……林炅本來想問「妳學校為甚麼准妳染髮」，但馬上又覺得是多此一問，她唸的是甚麼樣的學校，根本想一想就猜得出來。

至於玥兒為何大獻殷勤，林炅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是貪錢。事實上，他真的猜中了一大半，玥兒見識了他在球場上的英勇演出，又見證了他在一夜之間進金廿萬，對他的好感果然大大加分。

過了三個路口，林炅終於打發她離開。

山峰上有座名校，正是聖祖書院。

晴空萬里，上課的鐘聲響徹校園。

整日上學，林炅都在打瞌睡。在學校，他既像個無人關心的孤兒，又像個人人嫌棄的乞丐。在香港讀書，經常要都做「小組習作」，林炅已由最初焦慮的心態，變成了準備落單的自閉境界。就算偶爾有同學收留他同一組，都是想佔他的便宜，將所有苦工推到他的身上。

在這所百年歷史的傳統名校，林炅找不到容身之所。

要是一早曉得貧賤富貴會將學生分門別類，窮人在這裡毫無地位可言，他當初就不該選擇來這裡唸書。

沒有朋友，沒有尊嚴，沒有青春的回憶。

還剩兩年。

林炅只想盡快畢業。

很快又過了半天，放學的鐘聲響起。

當天不用補課，林炅收拾好書包，便直接走向學校大門。門外有兩個穿便服的年輕人倚著圍欄，由於長得像小混混，離校的學生紛紛側目而視。他倆一見林炅出現，便大喊他的名字，當然是叫錯成「林日」和「林火」。

不知是否理髮店大優惠，只是不見三日，吳法染了一頭紅髮，戴著誇張的耳環，而吳天滿頭金髮，抓了個怒髮衝冠的髮型。

林炅掩著臉，心道：「今天我是犯太歲嗎？」然後匆匆牽著兩人快步走，遠離了學校才開口說話。

吳法拿出一個小盒，塞到林炅的手中，說道：「蒙哥叫我拿給你的。」

一看之下，林炅驚訝萬分，手中之物竟是那台鋁合金的翻蓋手機，即是之前劉辰失約沒送他的大獎。原來上次球賽找不到人，蒙剛捏了一把冷汗，為了方便日後聯絡，就送林炅這台最新款的手機，還替他代繳電訊公司的月費。

三人繼續前行，林炅都挑冷僻的路。當林炅知道吳天只是比他大一歲，便問：「你為甚麼不讀書？」

吳天答道：「讀不成書啊！我中學畢不了業，我是被踢出校的。」吳法指著吳天，大笑道：「他被踢出校的原因超級搞笑！」

這番話刺激了林炅的好奇心。

林炅道：「為甚麼？」

吳天不以為恥，說道：「有一次我跟同學在廁所抽菸，訓導主任突然巡查，叫我們一個個靠牆蹲下。他要一個一個聞我們的手指，手上有煙味的就記過。我用手指狂摳屁眼，主任聞了一聞，然後他整張臉綠掉了，就踢了我出校。」

原來BAND 3的中學是這樣的……林炅真的無言以對。

吳法和吳天無所事事，屁顛屁顛的跟著林炅，聊的有的沒的。轉眼就來到林炅家的樓下，沒想到玥兒出其不意跳出來，嚇了林炅一大跳。玥兒成功做完惡作劇，便向林炅打招呼：「嗨！真巧！我們又見面了。」

明明是她一直在等他放學……林炅只是沒好氣道：「怎麼又是妳……」

吳法和吳天齊聲道：「阿嫂！」

玥兒既不點頭也不搖頭，而笨笨的林炅錯在沒有否認。在林炅不知情的背後，他和玥兒的男女關係已傳到街知巷聞。

吳法勾肩搭背，對林炅說：「鐵漢柔情，勝過黎明。」而吳天發出「吃吃」的怪笑聲，做了個抱歉的敬禮手勢，對玥兒說：「我急著要去買電燈泡了，掰掰！」

言訖，這對活寶貝兩縷煙似的走了。

只剩下林炅與玥兒。

林炅默默穿過門口，走上破舊的樓梯。

玥兒跟著他上樓。

林炅走了兩層，終於回頭問：「對了，我想問妳……妳為甚麼要跟我回家？」

玥兒的臉皮夠厚，睜著水汪汪的眼睛，仰著臉回答：「嘻嘻，我純粹是好奇，想看看你家裡是用白燈泡還是黃燈泡……我跟你回家，你應該求之不得吧！」

林炅皺著眉道：「妳對自己太有自信了吧？」

由於玥兒天生麗質，在她的人生之中，這個少女一直以為自己是女主角。玥兒聽到林炅這麼問，竟然伸出右手，做出勝利的手勢，大聲道：「純真、熱情、秀美──我就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任何男人都會愛上我的！」

突然，林炅走下半條樓梯，來到她的面前。

他絲毫不像在開玩笑，認真兮兮地說：

「那妳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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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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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7點會再更新《曙光》第八回之三。

故事會向愛情線發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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