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八回‧真香港人(4)

第八回之四：同是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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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之內，玥兒買好了機票，又將頭髮染回了黑色。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她盛讚自己是每個老闆都愛的小秘書。

那二十萬，林炅就真的給了她。

臨出發前，玥兒打電話約他出來見面。她左右手各提著三個大紙袋，袋上印著知名的運動品牌商標，都是幫林炅買的衣物和球鞋。玥兒上次闖進他的家，除了擅自將燈泡換成暖黃色，也偷偷量度了他鞋子的尺寸。

玥兒道：「你要向舊女友還以顏色，就別要穿得那麼寒酸！佛靠金裝人靠衣裝，你再去剪個頭髮，一定帥到令她捶胸後悔。」

林炅收下她的「禮物」，不得不承認她很會做人。

當然，玥兒也為自己添裝，又買了高級化妝品，理由也是為了林炅的顏面。玥兒吐了吐舌頭，合掌央求道：「如果蒙哥知道我花了你的錢，我覺得他不會放過我……嗄，如果他問起，你要幫我講好話啊！」

出發之時，已是十月下旬。

有種人有了錢就會揮霍，在出發的清晨，玥兒遲了出門，索性就叫計程車，再順路接載林炅，一同乘車前往機場。由於只去兩天，兩人要帶的行李，就只有兩個稍為有點大的背包。

在計程車裡，玥兒跟林炅聊起門口的紅漆字。結果還是查不出是誰幹的好事，但既然對方沒有進一步的惡作劇，林炅也懶得追究下去。只是每次當他上樓望向那面牆，看著牆上那大片亂塗的白漆，難免會發愁起來，擔心包租婆某一天會來找他算帳。

事後回想，玥兒提出她的看法：

「我覺得你得罪的人是個女的。」

「為甚麼？」

「因為只有女生才會罵男生是烏龜。男人罵男人的話，用詞應該骯髒得多吧？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覺啊！」

「唉……」

「快說！你是不是輕薄過某個女生？」

當玥兒這麼問，林炅其實想起哈迪斯道那位野蠻大小姐。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堂堂千金小姐，絕不可能過來這種貧民地區，做出這種荒唐的事。不過，錢能通神，他不排除她亂花錢，買人上門噴紅漆。

玥兒忽然對林炅千依百順，當然也是為了錢。

眼見打贏一場球賽會賺二十萬，以小一程度的算術也算得出來，只要贏了五場就可以存夠買屋的首期。就算林炅之後不會再讓她獨吞，但他的性格慷慨大方，只要跟在他的身邊，總會撈得到不少好處。

那一年，旅客還在使用紙本機票。

機票的去程是星期六上午，回程是星期日傍晚，按照計畫就是兩天一夜的行程。

在航空公司的櫃檯，玥兒拿出回鄉證，林炅瞥見證件上的名字──

金玥曦。

林炅站在玥兒背後，脫口而出：

「妳的名字很好聽啊！」

第一次受到林炅的讚美，玥兒面上一紅，但她還是裝模作樣地說：「全世界的人都是這樣說。」

早上九時許，登機閘口開放。

林炅的座位是55B，玥兒的座位是55A。

飛機準備起飛。

自林炅懂事以來，這是他第一次乘搭飛機，之前由大連到香港也只是坐火車。但忐忑不安的糾結心情，已蓋了他心中的興奮感。他和玥兒都需要空中小姐提醒，才懂得在起飛前繫安全帶，還有把座椅扳回垂直的位置。

飛機起飛，衝上雲霄。

那是林炅第一次由高空鳥瞰香港。

三個半小時的航程，包含一頓飛機餐。

玥兒知道飲料是免費的，便貪小便宜，勞煩服務員添杯。林炅看著她這麼做，也不甘心吃虧，餐車上不含酒精的飲料，他和她都喝過了一遍。

「乾杯！」

喝得正酣，玥兒跟林炅聊起了家事：

「喂，我問你哪，你的爸爸是甚麼人？」

「不知道。我對他近乎零印象。」

「怎麼會？你不是有個妹妹嗎？」

「在我媽媽懷著妹妹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我媽。我和妹妹都是在香港出生，有香港的出世紙。出世紙我看過，上面只有我媽媽的名字。」

玥兒暗自揣測，林炅和他妹應該就是非婚生子女，在人大釋法之前，這情況出生的子女並不會獲得居港權。以玥兒的見解，假如林炅的生父是香港人，卻不做結婚登記，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避免重婚，如無意外林炅媽媽就是俗稱的「二奶」。

不過大部分「二奶」都很有錢，不知是林炅媽媽挑男人的眼光有問題，還是她的手段不夠高明，不懂怎麼從男人身上榨取好處。玥兒引以為戒，自己一定要帶眼認識有錢人，切勿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當她自思自想之際，林炅問回差不多的問題：

「妳爸媽呢？」

玥兒聞言後沉默了一會，林炅本來以為要碰釘子，沒想到她對他敞開了心扉，幽幽的道：「跟你一樣，我也不知道我爸是誰……可能連我媽媽也不知道。我這樣說，你應該知道我媽媽的職業了吧？」

林炅的腦筋轉了幾圈，才隱隱約約弄懂了意思，然後垂頭緊閉著嘴，實在不知要做出甚麼反應。他若無其事啜飲果汁，暗自尋思道：「她媽媽不想女兒重蹈覆轍，所以才要她『力爭上游』，用盡一切方法去嫁有錢人。」

這世界真是好現實，年輕的姿色就是本錢。

女人可以用這方法來改變社會地位，可是男人呢？

同是天涯淪落人，林炅忽然覺得把二十萬給了她，糊裡糊塗是做了個正確的決定。他希望她會好好利用這筆錢，脫離劉辰那個壞叔叔，再去找一份正當的職業，展開嶄新的生活。

慶功宴當晚蒙剛陪林炅回家時，曾向他說過：

「錢是萬惡的，但如果錢可以用來改善家人的生活，錢就發揮了它最大的意義。」

現在，林炅好像略懂了。

飛機陡降。

由舷窗望向下面，可見灰濛濛的城景和藍綠色的海灣，還有像麥田圈一樣的星海廣場。

玥兒瞧見林炅的面色變得嚴肅，用手肘推了推他，低聲問道：

「你到了大連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是甚麼？」

「直接去她家門口埋伏。」

「好恐怖的情人！你骨子裡果然就是黑道！」

林炅漲紅了臉，剛剛在想事情，所以才用錯了措詞。

這一趟週末快閃回鄉，他是非見常娥不可的了，但眼下的難題是如何約她出來。一想到見面在即，林炅心頭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還緊張得手心冒汗。

玥兒自顧自興奮地望出窗外，向林炅誇下海口：「你找我來當女友，將會是你人生最精明的決定！我一定會沉掉大連的大雁，令今晚的月亮黯然失色！」

她是想用沉魚落雁和羞花閉月這兩個成語吧？林炅差點想翻白眼，只覺得這位旅伴的頭腦太過簡單。

但多虧了她，他才可以放鬆心情。

飛機降落之後，緩緩在跑道上行駛。

林炅看著陌生的機場，卻知道外面就是熟悉的大連市。他心中響起聲音：「闊別一年兩個月，終於回來了！」

當機艙的廣播一播放，玥兒不避男女之嫌，拉住了林炅的手，一馬當先衝向前面。

這對不是小情人的少男少女下機。

等著兩人的是美麗的秋城，滿路火熱的紅楓和金燦的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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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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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 更新預告｜

下午6PM還會再更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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