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八回‧真香港人(6)

第八回之六：一樹梨花壓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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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不測之風雲，世事往往天意弄人。

原來這兩個月間發生巨變，就在林炅沒錢買電話卡的時候，常娥的爸爸和媽媽先後確診癌症。這一家人沒有祖蔭，沒有保險，積蓄也不多。人情冷暖，願意借錢給他們的親人也不多，當真是只剩下等死這條絕路。

十個禿頭九個富，髮際線與天比高，有心洗頭頭沒髮，花錢植髮髮成蔭……文天河的爸爸保養得宜，又肯花錢植髮，所以看起來不算很老，還有種成功人士的俊朗。他是常娥爸爸的老闆，對資深的下屬相當照顧，親臨醫院探病之時，對常娥暗生情愫，便斗膽提出續弦結親的建議。

八百萬人民幣的聘禮，試問哪個爸媽能抗拒？在死亡的威脅之下，文老闆就是活菩薩救世主，為他們伸出了救命稻草。

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林炅也並非錯怪常娥，只是這樣的原委顛覆了他對世事的認知，只歎現實比小說更離奇。

他不是被摯友奪愛。

他是被摯友的爸爸奪愛。

雖然結果是一樣的，但震撼程度可謂差天共地。

玥兒在旁聽得一愣一愣的，不時失言插嘴：「天吶！太誇張了。這是我聽過最不幸的故事，比賣火柴的少女更可憐……但我又覺得她很明智……」

文天河也覺得這種事很荒謬，衝擊大得刷洗他的倫理價值觀。他不是不想告訴林炅，而是林炅實在太窮，居然沒有自家的電話號碼。雖然他曾接過林炅的電話，但那種情況太過突然，要開口也實在很難。

林炅沉默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她現在幸福嗎？」

文天河坦言：「我爸爸非常寵她，對她好得不能再好。」

即便是千里迢迢回來，林炅得知了真相，痛定思痛之後，竟打消了跟常娥見面的念頭。林炅也不知是怎麼離開的，總之他失魂落魄垂著頭，像無頭的蒼蠅般向前亂走，有幾次闖紅燈衝出馬路，全靠玥兒拉住他才沒有出意外。

「喂！」

玥兒在他耳邊大喊。

林炅不是充耳不聞，就是不理不睬。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耳邊仍是玥兒抱怨的聲音，林炅忽然如夢初醒，發現這裡是熟悉的街景──當年他就是沿著這條路，遍踏滿地的落葉陪她歸家，談談天說說笑……

現實竟與回憶重疊了。

月下伊人。

林蔭大道，燈海的深處，同一個人卻在路的盡頭。

是她！林炅呆住了。

她往前走一步，他也往前一步。

想見的時候見不到，不想見卻偶遇街頭。

這是緣分的殘酷？還是命運的作弄？

如皮影戲一樣，一男兩女的身影映在街燈照著的老牆。

常娥看著林炅，也看著玥兒，目光中水波流轉。

此時此景難為情，林炅凝望著常娥，昔日甜蜜的回憶一一湧上心頭。伊人依舊，娉婷似水，可是物事已全非。林炅也說不出為甚麼，偶遇重逢，明明心潮澎湃，只是語氣平淡地問：「妳的事我都知道了。」

常娥努起了小嘴，似笑非笑地說：

「全家最值錢的就是我。」

這樣的話出自少女之口，真是令人心如刀割。

沒錯。

全家最值錢的就是她這個女兒，可以賣的也僅有她這個女兒。

林炅久久不能言語，只是怔怔地凝望著她。常娥回望他的時候，忽然關心地問：「你的胳膊受傷了？痛不痛？」

一聽到這樣的問候，林炅的眼圈泛紅，淚腺差點崩堤。以前他完成特訓，又或者在比賽中奮身救球，弄得左一塊瘀青右一條傷痕，她都會柔聲呵責，說說俏皮話，替他塗藥油貼膠布……俱往矣，那些青澀的情懷是多麼的難忘。

常娥手中有個大紙袋。

塵封的情信，塵封的小玩意……當林炅接過紙袋，瞥了開口一眼，便看出是自己昔日送她的東西。林炅即刻恍然大悟，原來不是不期而遇，而是文天河打電話通報他回鄉的事，常娥便叫司機載她到處沿路找他。

就在淚腺崩堤之前，林炅終於說出心聲：「我這次回來，就是想看看妳，然後親口對妳說再見。雖然很無奈，但我還是會接受，因為這就是人生。妳也不用擔心我，我會過得很好……我也希望妳過得很好……」

常娥領會了他的心意，鼻頭一酸，豁然笑道：「但願無怨無悔，請你只記住最美麗的我。再見！我的初戀傻男友。」甫一說完，她就面向玥兒，嬉笑道：「他這個人傻裡傻氣，很容易闖禍，妳要好好看著他。」

有幾多曾經深愛的情侶，能夠笑著說分手？

林炅很慶幸自己回來大連，要不是這樣的話，他就沒有機會親口告別。告別她，也是告別最純的初戀。

「再見了！」

兩人擦身而過，從此各有各的方向。

明日又隔天涯。

玥兒緊隨林炅向前走，他的腳步很快，她要很吃力才追得上。當她索性小跑起來，到了車光交織的馬路，站在他的旁邊，就瞧見他那張哭得一塌糊塗的怪臉。

他一邊走，一邊抽噎。

玥兒只是低頭跟著。

等了很久，他哭夠了，才走上公車。

也不曉得路線對不對，玥兒也沒開口多問，只是默默陪他乘車。

兩人坐在車廂的最後面。

對玥兒來說，窗外是陌生的街景，但她知道對他而言都是回憶。

想著，想著，林炅突然開腔：「告訴我，如果我沒去香港，留在她的身邊，她會不會做出別的選擇？」

玥兒不假思索就說：「根本沒差。她還是會離開你的……」

重點是錢啊！

玥兒把要說的話吞下去，因為她看見林炅悲愁的樣子，實在不忍說出這種令人難過的話。

林炅繼續傾訴：「她的爸媽瞧不起我，不讓女兒跟我交往。我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所以才去香港打拚……我一直以為人生最重要的是努力。但貧富懸殊的差距，並不是單靠努力就可以跨越的……我的真心，也不能幫她改變命運。」

他這番話既是不忿氣，亦有自責的意味。

玥兒溫柔地看著他。

「傻瓜。」

「如果我家裡有錢的話，她就可以向我借錢。」

林炅沒有爸爸，媽媽已經很努力賺錢，全家才僅僅可以糊口。他已經很懂事，盡力幫補家計，可是他就是在單親家庭長大，這樣的人生劣勢可不是說要克服就克服得了。

如果這一切是命運，窮就是原罪。

玥兒坐在他旁邊，望著朦朧的街景，想了很久，才吐出唯一想得到的安慰說話：「只要將分手當成人生必經的階段，你就不會覺得那麼難過。」

有沒有人一輩子都不用經歷失戀的苦痛？

恐怕是少數……

不，恐怕是極少數。

少年人，青年人，每顆純真的心靈，總有一天要面對這個殘忍的事實。

成年人的失戀只不過是把哭聲調成靜音。

車廂顛簸浮沉，乘客愈來愈少，最後只剩下他和她。

司機在車廂裡播放一首心酸的情歌──

你是我夏天的冰淇淋

你是我冬天的暖暖包

你是我的過去

是我懷念的黃昏

然而，今晚

這個夢醒的時分

你卻像螢火蟲消失

化為泡影化為塵煙化為灰燼

只剩如光一般無盡墜落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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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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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0日 最後更新｜

由7am開始，每15min更新一回。

不要以為荒謬啊。。這段故事情節是based on現實的新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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