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十回‧逼上梁山(2)

第十回之二：含冤莫白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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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等到下課，第一節課的鐘聲一響，同學對老師喊完「GOOD MORNING SIR」，訓導主任就指名林炅出去。

還沒跨出門口，林炅就聽見背後的嘲諷：

「嗬！凶多吉少啊！」

整班都是男同學，他們毫不掩飾訕笑的嘴臉，這一點令林炅很是難受。林炅明明沒做錯任何事，卻遇上這種等同誹謗的無妄之災，面對凶神惡煞的訓導主任，也只好吞聲忍氣跟在後面。

林炅希望只是小事，無奈事與願違，驚動到訓導主任出馬，事態看來是非同小可的了。

直到這一刻，林炅始知學校裡有訓導室。

訓導室裡門窗緊閉，牆身彷彿滲透出一股寒流，連座椅也是冷冰冰的。

這位訓導主任姓秦，外號「霹靂火」，絕對不是好惹的角色。相傳在昔日容許體罰的時代，他隔著電話簿揮拳，可以打到學生內傷吐血。烏髮黑臉，常年同一款的格仔襯衫，他就是世人眼中典型的嚴師。

清者自清，不用怕的……林炅想好了自辯的解釋，等到訓導問起，他就會竭力澄清誤會。

沒想到訓導主任劈頭就問：

「林同學，你家裡的經濟是不是出了問題？」

這問題頗為唐突，林炅頓時一怔，隔了好幾秒，才激動地回應：「我沒欠人家錢！那是假的！冤枉我！雖然我家不算有錢，但日子還過得下去，我從沒……」

秦老師突然伸掌，做出切下的動作，打斷道：「我問過你的同學，他們說你最近『離奇地』變得富有，換了新書包，又穿上有品牌的皮鞋……你家裡是單親家庭，媽媽的職業是廚房女工，你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

來訓話之前，秦老師已翻閱學生檔案，因此對林炅的家境瞭若指掌。哪壺不提，卻提到娘親，當真是極大的侮辱。林炅受到這樣的委屈，卻又百口莫辯，喉頭像有一團著火的棉花，吐不去又咽不下。添裝費都是來自江湖球賽的獎金，但如果他這樣解釋的話，只怕罪加一等，要是學校知道他和黑社會有關係，說不定會立刻踢他出校。

林炅啞口無言，因為他自知不善辭令，一急起來，廣東話就會不靈光。保持沉默是他最佳的策略，卻造成了秦老師的誤解，以為他是默認了一切。

秦老師在心中下了判書，橫眉豎眼，瞪著林炅道：

「中學生貪戀名牌不是好事！做人要有自知之明，等一下你去廁所，撒一泡尿自己照照！而且剛剛找過你的班主任，他向我反映，你這學期的成績一落千丈……沒有獎學金的話，你繳得起學費嗎？你自己想一想吧！」

這番酸言酸語完全不留情面，說到林炅的痛處。林炅胸口一熱，垂著頭盯著地板，欲哭無淚，說不出半句話。

是的……最近林炅在期中考失手，就連強項的理科都考砸了，就像吃了瀉藥一樣的一塌糊塗。失戀之後，他也失去了奮鬥的目標，整天心不在焉，讀書也不讀不入腦。

他本人最清楚原因。

因為他失去了夢想。

林炅忽然捏緊拳頭，向秦老師抗辯：「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罷，我真的沒有向人借錢！老師，求求你相信我！這只是惡作劇，我不小心得罪了人……」

秦老師不屑道：「你得罪了甚麼人？」

林炅有懷疑的對象，但未曾求證，不敢就此妄下斷言。林炅想了一想，支吾道：「一個……找我補習的女……學生。我不知道算不算勞資糾紛。」

秦老師嗔道：「所以你是承認這件事和你有關，對不對？」林炅頓時語塞，一個「不」字就像漱口水一樣，在他的口腔滾來滾去。

秦老師不耐煩，顯然不想再聽任何辯解，只道：「總之，我會通知你的媽媽，叫她來學校見一見我。」

這句話的力度猛烈無比，一下子擊潰林炅心中的防線。

林炅的感覺已由深深不忿，變成了逆來順受，咬著牙閉上嘴接受命運無情的鞭撻。林炅心道：「誰叫我窮？在單親家庭長大，又不是我的錯……我不怪媽媽，她一直含辛茹苦……我只怪那個拋妻棄子的男人。但，現實就是這樣，除了認命，我又可以怎樣？」

只好認命──

眼前的老師有權決定自己的命運，林炅不再在乎尊嚴，也不再強忍眼淚，以最卑微的姿態，哀求道：「老師，求求你……別要告訴我的媽媽。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求求你……」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林炅不想令媽媽難過，只好揹上這麼一個大黑鍋。就算再爭辯下去，他也不覺得可以說服得了秦老師。

這樣的想法是對的，因為老師也擔心揹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這才是在學校生存之道。對秦老師來說，最重要不是誰對誰錯，而是如何息事寧人，避免同樣的事再度發酵和鬧大。

秦老師沒有輕易饒過林炅，足足訓斥了二十分鐘，才讓林炅離開訓導室。

回去課室之前，林炅到廁所洗了個臉，瞧著鏡中的落魄相，自言自語：「成績達不到頂標，無法在公開試爭光，對學校來說，我就毫無價值了嗎？」

其實林炅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名校成績好，勝過其他中學，除了因為在收生方面佔盡優勢，也因為名校會「買人」，用獎學金招攬讀書郎。這已是行內人皆知的手段，由林炅進來這學校的一刻，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比起本地學生，林炅的英文不夠好，校方只指望他的理科全部奪Ａ，否則像他這種沒有背景的學生只是「棄履」。

當林炅回到課室，恰好是轉堂的時間。

男校生的嘴巴都很賤，與胡克隆要好的同學，肆意嘲笑道：「你的球鞋是借錢買回來的吧？我們這裡是名校，不歡迎乞丐！」

林炅自知不可惹事生非，只好縮起脖子，假裝充耳不聞，灰溜溜地回去自己的座位。

他的座位上有塗改液的字跡：

欠債不還，滾回大陸！

林炅視若無睹，不吭一聲坐下來，伸手摸進木桌的抽屜，又翻了翻書包，驚覺不見了文具。

最後，他在垃圾桶裡尋回筆袋。

這筆袋他用了很久，是媽媽買給他的初中升學禮物。

第二節課的老師來了，林炅表面沒異樣，但他內心都在沸騰，根本沒法好好專心上課。最寒冷的清晨已過，但林炅覺得凍欽欽的，就像有個水泵插在他的身上，不停吸走他的熱量。

環顧四周，林炅只感到孤立無援。高亮曾經是林炅在班裡唯一的朋友，但如今高亮卻目不斜視，裝出專心上課的樣子，明顯是在劃清界線。林炅並不怪高亮，因為如果不自保的話，在班裡也有可能淪為被霸凌的對象。

林炅終於明白，自己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是一間他高攀不起的名校。

他很討厭這些同學……他知道只要向蒙剛求救，就可以給胡克隆那伙人畢生難忘的教訓。

腦中一冒起這個念頭，林炅就緊緊掐住自己的大腿。

因為今天的事，他弄清楚了現狀，只要和黑社會扯上關係，就是跳到黃河洗不清。

要懸崖勒馬，還是……

林炅內心掙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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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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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4日天航絮語｜

繼續追進度🔥🔥🔥

下次更新是星期五，這個星期五，不是下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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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大家做了甚麼呢？HUGO的猴兄弟又邀請我們去他家裡在淡水的農地玩，我吃烤肉吃得很滿足呢！😆

結果昨天一上體重秤，我就有種晴天霹靂的感覺😞。。